第五章:今朝有酒今朝醉(二)
弱水:公主,屠公子回来了…
绣房在斛珠宫最深处,刺绣是个需要耐心的活,自然得寻个僻静的地儿。
我放下手中的绣针,绣房的浮雕格子窗典雅精致,我看了看蓝色绢布上的水鸟,复又瞧了一眼那雅致的窗,两相对比,相形见绌。
我笑着摇了摇头,终是挪步出了那绣房,穿过那鹅卵石铺就的羊肠小径一路分花拂柳来到院中。
我故意走地很轻,那少年背着我,手里握着一把冒着冷光让人不寒而栗的剑,剑柄上缀了三颗檀木珠子。
我的眼光掠过那把摄人心魄的剑,停在了一个穿着洗得泛旧的鹅黄色衣裙的女子身上。
远山眉,面色微微有些发黄,一双美目噙着泪惊恐地盯着来人。朱唇中被塞了一团布,手脚都被绳子缚住了。
纵然多年风霜,此时狼狈不堪也难掩美人夺目的芳华。
看来齐伍早年间的眼光还不错。
只是屠桑这寻人待客之道着实让人费解,难道这女子不愿意?
我忍不住开口:
玄姬:你绑她做什么?
那少年回头,眼眶下黑沉沉一片,脸上带着奔波的风尘。我心下一痛,不免为这几日对他的各种猜测有些自责。
屠桑递给我一个绸缎包袱:
屠桑:你自己看看吧。
那包袱很沉,我打开一看,里面装的全是我平日里不常用的珠钗首饰。那女子看了我一眼,面上泛起羞愧之色,遂又低头垂眸。
屠桑瞥了她一眼道:
屠桑:本来我去东海寻到了她,同她讲了一遍事情原委,她也满口答应,当即收拾了行李同我启程回鱼国。谁料她手脚不干净,偷了你房间里的首饰被我抓了个正着。
噢,那这样事情岂不是更加好办了。
本来我是求人办事,她若是开口要些什么,我也不会拒绝。
如今她自己反了这身份,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做些威胁他人的事了。
我收好那包袱,走到那名女子面前,浅笑道:
玄姬:如今你盗窃了鱼国公主的首饰,按照鱼国律法私窃皇宫物品是要被送往断头台的。
那女子闻言身形一颤,眼中蓄的泪止不住的落下。
我露出怜惜之色:
玄姬:不过,你若是愿意嫁去东海,这件事本公主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你若是不愿,恐怕姑娘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复又朝她粲然一笑:
玄姬:姑娘是个聪明人,想必不用我多说,姑娘也知道该怎么选。你,可愿意?
那女子点头如捣蒜,眼中具是惊惶。
我谴了人给她松绑,让她去绣房绣凤凰。
一箭双雕,我可真机智。
我十分满意事情的结果,吩咐那司膳坊多做了几道菜,又私下吩咐人张罗了些干粮和被褥。
谢总归是得谢的,这问题也总得弄明白。
布了一桌酒菜,客套了几句。
可那一声“谢”却在喉咙里打转,不肯出来。
我这个人就是这点别扭得很,若是耍心机使手段,我自然不遗余力的和对方拼个狠劲。
可我最受不住别人对我好。
那种非亲非故的、不带一点目的好,让我受之有愧。
烛火摇曳,那把剑的寒光不减,剑柄上的檀木珠将我的思绪拉回。
我敬了他一杯酒,眼中暗光浮动。许是饮酒壮胆减愧,我也不想同他绕弯,问得也直白:
玄姬:不知屠桑同我鱼国前国师纳兰河谷是何关系?
少年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拿起酒杯的动作似有一顿,末了才轻抿了一口清酒道:
屠桑:他是我师父。
我听着他的语调,说不出的难受。就好像人家心口有块狰狞的疤,我不依不饶偏要扒开来瞧一瞧。
可我要是不问个明白,我又觉得我心里长了个疙瘩,浑身难受。
我心虚地又倒了杯酒,收了那副我自己都厌弃的咄咄逼人的嘴脸,淡淡地问他:
玄姬: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如何教你,又如何让你帮他试药炼药?
说完我又觉着自己这话里带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放下那酒杯,就这样不带一丝温度的盯着我,声音不似从前清冽:
屠桑:阿玄,纳兰河谷在我来青峰山之前就被困在鱼国之巅上,他是被人灌了毒药锁进去的。
屠桑:他大部分时候是昏迷的,少有清醒的时候。他开始清醒的时候会教我一些荒山上的生存之道,也会告诉我一些药理和功法,之后他又让我找到了一把剑赠予我防身。
屠桑:我毕竟受人恩惠,在心里也早已将他当作师父。我本想救他报恩,可他说他是被封印在此寻常人是救不了他的。
屠桑:我不甘心,想着就算我不能救他出来,总得给他解毒吧。于是平时寻找食物之余,我便在青峰山上为他找药。我会用蛊,也通些药理,便偷偷给他试药。
末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屠桑:可惜我这么多年,竟还未解师父之毒。实在是无能至极。
我想安慰他,又懊恼自己的疑心太重,竟一时语塞,一个字也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