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机

张小凡依旧沉浸在幻境中，如同在看一部立体电影，或者说轮回百转，宿命交织，本来就如同天空中的繁星，又如同镜花水月，亦无分虚幻和真实。

只见普智又闭目调息打坐了一番，仿佛稍微恢复了几分佛力，接着缓缓口吐佛家真言，便如同平日在山上诵经一般，一卷一卷慢慢诵读了过去。只是这一次普智每念出的一个佛音，都蕴含着莫大的法力，带着一种神奇的韵律，印入了张小凡的脑海。

佛音梵唱！

这是佛家高深的秘术之一，修炼到深处其中威能不可思议，甚至有如同大预言术一般，言出法随的恐怖。只是这一次普智的目的并非要施展什么神通，而是为了让张小凡在潜意识中死死记住佛家的心法。

想想也是，一个连算是少年都勉强的孩童，纵然天资聪颖，也绝难在短短的时间内背下那么多高深的佛门心法，而且完全没有理解，更谈不上循序渐进了。到时候若是记不清楚，又要强行修炼，那必然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再和青云道法一冲突，纵然佛家心法以修心渐长，不容易滋长心魔，张小凡也不是没有走火入魔的可能，普智用这种手段也是实出无奈。

佛家梵唱的秘术，就可以直接把这些佛家的心法印到张小凡脑子里去，如同与生俱来就知道一样，根本不用担心他会忘记了。

只不过这里在青云脚下，张小凡将来又是注定要被送进青云门的，若是被青云的师长检查到身上有天音功法的痕迹，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因此普智极为小心翼翼，完全不敢动用法力，就是凭着自己对佛的这一道的理解，完成了诵唱。如此一来，耗费的心力何其恐怖，莫说此时普智已经快要油灯尽枯，便是在鼎盛状态，这么来一下也要回去好好闭几个月的关，方能恢复了。

但此时普智完全置自己生死于度外，对传承的热切让他神采奕奕，坚持着完美地结束了这一段佛音梵唱。

“哦……”普智坚持着念完了最后一个音节，用微微颤抖的手把张小凡放在了边上遮雨的石块下，这才轻轻出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自己的生命虽然走到了尽头，但是自己的道并没有就此终结，这个孩子将会传承自己的遗愿，走出一条前无古人，但他相信一定会后有来者的道路。他普智虽然未能得以窥破长生，但他结合佛道两家的智慧，将伴随着修真界的未来，继续走下去。

我相信，我选择的道路一定是正确的。

“如此，死也可以瞑目了。”普智这么想着，慢慢的闭起了眼睛，回味着自己的一生，等待着圆寂的那一刻。

“嗯……有什么问题呢？”半晌之后，普智又重新睁开了眼睛，他好像意识到，他的计划中似乎出现了什么疏漏，但又一时半会儿想不到。

普智又仔细的将自己的思路过了一遍：青云门中人才济济，若是给了林惊羽，他必然受到师门长辈的关注，很是容易就要泄露出去，而给张小凡就不同了，他天资平凡，与世无争，兼之性格坚毅，的确是最好的人选……不对！

普智脑海中灵光一闪，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自己谋算的前提，都是在这两个孩子能败入青云门之后怎么怎么样，而忽略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天资平凡与世无争的张小凡，凭什么一定能拜入青云门呢？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普智很清楚，青云门中天资不佳的弟子比比皆是，张小凡虽然不算上等，但也不算太差。如果自己活着，有自己的暗中策应，徐徐图之，将来拜入青云门并不困难，但如果自己一死，张小凡又无心仙道，那么……

“不行，不能留下这个变数，必须保证这个孩子拜入青云门，要快，而且不能和自己有任何牵扯。”普智慢慢的坐了起来，眼中光芒闪烁着，思考着解决的对策。

想要踏入仙道，需得有指引之人，如今指引之人已经有了，然后便当要了却尘缘了，这了却尘缘嘛……

普智想到这里，脑中忽然划过一个疯狂的想法，这个想法把他也吓了一跳，嗖的一声站起，然后又连忙盘膝坐下，口中连念佛号：“阿弥陀佛。”

一声声佛号传来，让普智快速冷静了下来，理智也重新恢复，但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普智在雨中静坐，暴雨倾泻在他的身上，却被那一层淡淡的佛光挡开。时间慢慢的流逝，很快一个时辰过去了，在睡梦中的人毫无察觉，而对于清醒的人却是那样的漫长。普智穷尽了毕生的心智，却也无法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莫非终究只是一场梦幻吗？”普智这么问自己。

“不，这是我坚信的大道，纵然前路坎坷，我也相信最终可以成功！我一定要实现它，一定！”他这么回答着。

随着普智这么坚定的回答着自己，那个念头又重新出现在脑海中，并且很快占据了全部，让他下定决心。与此同时，普智身上本来已经十分暗淡的佛光轰然崩溃，让暴雨浇在身上，瞬间湿透了衣衫。

普智扶着身边的禅杖，慢慢地站起身来，一步步地向着村子的方向走去：“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杀机，已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