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风声鹤唳
面对莫小则,冯氏也算是没辙没招没咒念。晚间,童子给做了饭菜,一碟花生,一盘切好的松花蛋,一尾糖醋的湖鱼,一盆莲子羹汤,一坛子酒,桌上还摆了些瓜果。
桌上,呼延秀给大家添饭布菜,冯氏小口的喝着汤,一边问:“我无缘无故给你下毒,你不记恨我么?”
呼延秀笑而不答。
窗外,蛙叫蝉鸣,月盈巧似玉盘。
屋内,酒酣耳热,仇家并做亲人。
莫小则给冯氏又倒满一杯:“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娘,您的酒量我可是知道的。”
冯氏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折扇,展开后是绢布的扇面,她轻摇着扇字,回到:“你的小心思我也是知道的,把我灌醉,你好趁机而逃,对吧?”
莫小则自己斟满酒杯,一饮而尽,说道:“今天小童子带我们来这里时,我看四下都是杨柳成片,这里本来应该是人迹罕至,可杨柳树下有很多脚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四下布满了九灯门的人,我们仨走不成的,除非我长了翅膀。”
冯氏满意的点点头:“算你识相,就是真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娘的手掌心。”
娘俩还在继续掐,关婷和呼延秀不好接话,特别尴尬,关婷是军营出身,三口两口吃完了晚饭,和呼延秀使了个眼色。呼延秀点头,站起身款款施礼:“你们母子聊吧,我和关婷去外边走走,吹吹晚风散散步。”
莫小则盯着冯氏的扇子,只见扇面是普通的山水画,上边有两行诗,他轻轻念道:“江山迟暮,云绕九灯如伴日;祥开紫禁,人伴三魂觐龙颜。”
莫小则咂咂嘴:“您还有当皇帝的心思呢?”
冯氏把扇子合拢了:“我要是当了皇帝,你不就是太子了吗?”
莫小则一撇嘴:“你可拉倒吧,都是水贼,玩什么狗刨啊?来的人都管你叫主母,我就是傻子也能听的出来,你改嫁给了九灯门的总门主了!我还当太子?要不是因为这铁如意,我见你一面那都难呢!”
当日晚间,呼延秀和关婷并排睡,莫小则头枕着胳膊打了地铺。呼延秀悄悄的问:“你把玉如意真放到湖底了?”
黑夜里,莫小则嘿嘿一笑:“我倒是把控魂盏放到了湖底,因为我就知道,咱们得遭算计,我先做了一步棋,那个铁如意我一直随身带着,只不过,从湖里上来换衣服的时候,我放到床边了,用褥子盖着呢,秀,你往旁边一模就能摸到!”
呼延秀摸摸索索,就听关婷笑着往旁边躲:“往哪摸呢,这是我的胳膊。”
呼延秀摸到了铁如意,也并没有拿出来,而是念叨着:“这么硬的陨铁,竟然能用刀给割断,不可思议。不过,幸亏莫公子聪明,总是技高一筹。”
关婷却扑哧笑了:“秀儿啊,你还是天真。我告诉你,莫小则这是在讨好莫夫人呢!”
呼延秀一骨碌翻过身:“哪有这么讨好的啊,都是互相算计了,这还叫讨好吗?”
关婷回道:“当然了,我以前也是一样。我父亲总觉得我是女流之辈,混在军营当中,也没多大出息。所以,我总想证明自己,每次父亲有什么谋略,我都会挑毛病,我带兵出征总想出奇制胜,显得我比他还厉害!有一次,我偷偷带了兵去偷营劫寨,把对方一个小头目给斩于马下。回到大帐,本以为会得到封赏,最起码会赞赏我几句吧,结果,我父亲请出天子剑要斩了我!虽然知道他不会这么做,可我还是委屈。于是,我就跑了,后来,我手下的屠城找到了我,语重心长,说我这么做只不过是想让父亲认同我,表扬我。所以才和父亲对着干,就是想证明自己。说到底,还是为了讨好。”
呼延秀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关婷,咱俩都是从小就没了娘,跟爹长大的,这些东西也体会不到,还得别人点醒。”
关婷忽的坐起身,食指放在唇边:“嘘!”
莫小则刚才正沉浸在关婷所说的话里,此时也竖起耳朵倾听,只听到远远地,好似在天空上有尖锐的类似蝉鸣的声音,关婷一跃而起,推开窗户,飞身而出,莫小则和呼延秀莫名其妙的坐起来,油灯下俩人大眼瞪小眼。
冯氏听到了声音,披了件衣服走了进来,问道:“怎么了?”
莫小则指了指窗外:“外边有动静,关婷出去查看了。其实,我们这一路,都有人跟随,不知是敌是友!”
冯氏淡淡的说了句:“不用担心,肯定是你们的朋友!”
呼延秀问:“您怎么知道?如果是朋友,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出来见面,为什么还偷走我们的干粮和水袋?”
冯氏摇摇头:“这一点,我就不清楚了。”
莫小则哼了一声:“哼,你知道一路上有人跟踪我们,还知道是我们的朋友,这说明,你也派人跟踪我们了,对不对?”
冯氏也不隐瞒:“对是对,只不过,派出去的人,全都被打成了傻子,不知道跟踪你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因为,我所派之人,都是绝顶的高手。”
说话间,关婷从外边走了进来,摇了摇头:“对方轻功太好了,我连影子都没看到。”
冯氏很奇怪:“周围总有百八十人保护我,即便功夫再高,身手再好,也难接近,这是人是鬼啊!小则,铁如意现在很重要,也很危险,你明天赶紧去湖中找出来!”
莫小则理也不理。冯氏脸上的肉跳了跳:“你不要再胡闹!!我还告诉你,明天天一亮,你就下水去找,找不到的话……”
莫小则反问:“找不到,你待如何呢?”
冯氏格格冷笑:“关外有一个人还在追查当年咱家着火的事情,你如果不想她死,你就老老实实的!”
莫小则好像被点了死穴,脸色灰白,额头青筋暴露:“娘, 你要把我娘怎么样?”
这话问的好像很拗口。
冯氏扭身,一个巴掌抽在莫小则的脸上:“畜生!我生你养你,你却还管那个贱妇叫娘?他只是你爹的小妾,狗一样的东西!”
莫小则摸着火辣辣疼的脸,却也笑了:“对呀,我在你的眼睛里,还不如一条狗呢!家里着了火,爹,死了!你呢?你去哪了?我那时候才几岁啊?如果不是她带我讨饭,我早就饿死了!我不管她叫娘,管谁叫呢?这些年,你为了一部斗魂谱,对我和我的朋友连下毒手,你不就这么一招么?拿着别人心爱的人做威胁!有本事,你就冲我来!”
冯氏冲过去,又想动手,关婷喊了一句:“慢着!”
冯氏看了关婷一眼:“关婷,你嚷什么?你刚才也听到了,我只有一招,你要是从中作梗,我让你爹关湛吃不了兜着走。”
关婷走到了床边,从褥子底下抽出了陨铁如意递给了冯氏:“你不就是要找这个吗?拿走!斗魂谱就在里边,是你的了!你们母子恩恩怨怨也该一笔勾销了。”
莫小则像疯了一样冲上去想抢,冯氏扭身躲过。
莫小则双手揪住关婷的衣领:“关婷,你疯了吗!我这一辈子都在寻找的东西,你顺手就给了她?我爹临死前给我的,你凭什么给了她!你被人附魂了吗?”
呼延秀在旁边赶紧劝:“莫公子,你别急!关婷,你到底怎么了?”
关婷看着冯氏:“我不想你们母子再争来争去了。”
冯氏拿着如意,脸上都乐开了花儿:“你个小兔崽子,原来你把铁如意趁着换衣服给放到了床边,害我好找!还是我儿媳妇关婷懂事儿,要不说呢,妻,就是比妾要聪明。”
说完,她又看了呼延秀一眼,乐滋滋的走了。出了屋才说了句:“好了,这儿没你什么事儿了,凝水珠也送给你了,明天早饭后你们就离开吧。”
莫小则看着关婷,眼睛里都是火:“关婷!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要不然,从今以后,你我割袍断义,划地绝交!”
关婷满脸的不在乎:“你说的这俩词儿都是和朋友之间的,咱俩是夫妻,你没这个权力。”
呼延秀问:“关婷,你出去一趟怎么回来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关婷不再说话,吹灭了油灯,说了句:“睡觉!”
三个人各想心事,谁也睡不着。
过了个把时辰,关婷才小声的说:“那会儿你们听到有一个声音了吧?很尖很尖的。”
莫小则气鼓鼓的不说话,呼延秀小声回应:“听到了,怎么了?”
关婷接着说:“那个声音我太熟悉了,那是雪笛的声音。周围都是高手在埋伏,谁也进不来,可是雪笛有翅膀啊,她能飞进来。我刚才见了雪笛了。”
莫小则坐起身,黑夜中,双眸在放光:“然后呢?”
关婷指了指窗外:“你过来,小心隔墙有耳。雪笛说了,天宗已经得到了割水刀,三个月后要举办斗魂大会,明天就会来这里通知九灯门的冯氏和天道院驭魂派的莫小则,所以,斗魂谱无论如何也肯定要被天宗收走。还不如做个人情,送给你娘,这样,烫手的山芋就给了九灯门了。”
莫小则恍然大悟:“天宗真的已经出现了啊,你早说呀!”
呼延秀小声的偷笑:“我在这里,是不是碍手碍脚了?”
关婷掐了呼延秀一把:“要不是看你今天中了毒伤了元气,我现在就点了你的笑穴,让你笑个够。”
莫小则翻身回到了地铺,窗外的月亮好像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