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天意如此
当天傍晚,支湃和如霜整装待发,娇儿安排了骡马,又找来了精明强干的向导,当然,倒霉的路登虽然撒泼打滚十万个不情愿,却依然要随同奔赴禁区。
支湃瞅着骡子车上几麻袋的牛肉干,而且还有一些不太新鲜的水果,他不禁哑然失笑,但是脸上还得一副毕恭毕敬:“狼主大人,这些吃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娇儿看了看身旁的狼人护卫,只能呜哩哇啦说了一通,路登小声嘀咕:“这简直是吃咸鱼蘸酱油——多此一举嘛,你俩人明明能对话,非得让我在中间翻译。”
娇儿斜眼瞅了路登一眼,路登赶紧给翻译:“桑公子,狼主大人说,在上古传说中,禁区里有猿猴,如果万一遇到的话,可以用来收买,让其为您带路。”
支湃恍然大悟。
如霜和娇儿依依惜别,俩人只是眼神交流,不敢有任何亲昵的举动。
没等支湃和如霜跳上马车,就看远处尘土飞扬,大批骑兵呼喊着从四面涌来,支湃假装生气:“狼主大人,何必这么隆重的相送呢?排场未免太大了吧?”
没等娇儿回答,一旁的路登幽幽说道:“桑公子,你还真是孤陋寡闻啊?这次狼族入侵翠屏山,满载而归,骡马几万头都赶了回来,这是从四处来给狼主贺拜的牧民和氏族首领,咱赶紧走吧,万一赶上夜里起了暴风雪,死哪儿都不知道。”
支湃却来了兴趣:“既然有庆贺,那咱得瞧瞧啊,这种乐子哪能错过呢?”
路登一副苦瓜脸:“公子,你可真心大,马上就要到禁区去送死了,还能兴致勃勃的看乐子?我就纳闷了,像你这种吊儿郎当的,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姑娘喜欢,而我自幼苦读,办事严谨,却从来没有任何女人愿意接近,而且,你去作死,还拽着我当垫背的。老天瞎了眼了。”
支湃听了他抱怨,搂过他的肩膀;“老兄啊,你听我给你说,你读书虽多,可《基督山伯爵》你肯定没看过,那里边说得好:世界上本没有快乐与痛苦,只有一种状态与另一种状态的比较。这么些年,我算是琢磨明白了,人这一辈子幸不幸福快不快乐,不取决于老天爷怎么对待我,而是源于我对于生活的态度,不幸福的人,老天爷给他万千幸运,他还是不满足,幸福的人,心里总是像我一样吊儿郎当穷乐呵的。”
路登本来很气,可听了支湃一顿白活,却若有所得,他拱了拱手:“君子一席话,喜者闻之气勇,愁者听之肠绝,受教了!”
如霜却有点听不太懂,她问道:“桑全,你说的这些什么意思啊?”
支湃解释道:“就是随遇而安的意思,唐伯虎说过,生在阳间有散场,死归地府又何妨。阳间地府俱相似,只当漂流在异乡。走,瞧热闹去!”
此时,篝火已经点起,狼族部落大小首领骑着马纷至沓来,烤全羊滋滋冒着油,狼族女子弹着琴唱着苍凉的歌曲,孩子们在周围无所顾忌的疯跑。
中间一片开阔地四周围起了两米来高的栏杆,里边有忽明忽暗的几十双眼睛。
如霜用手一指:“那,那是野狼吧?”
支湃揉了揉肚子:“今天可有口福了,这东西搁以后那叫野生保护动物,在他们这儿可不是。”
娇儿换上了战衣战袍,趁众人不注意,溜到如霜身边:“姐姐,我不知道你当公主有多么厉害,可我觉得,我今天太高兴了,这么多人都来拜贺,我都快飘上天了!”
如霜一笑:“这种庆贺是第一次?”
娇儿摇头:“我哪知道啊,反正是我经历过的第一次。”
如霜回忆道:“几个月前,我也迎来了自己十八岁生日,也是大家纷至沓来给我庆生,结果,正赶上孤零岛派兵抢盐,我被这混蛋稀里糊涂背到了异域他乡,现在反而心甘情愿的陪他流浪。所以,丫头,你呀千万不能高兴过头了。”
娇儿轻轻点头,欢喜的走到了几百人面前,一阵齐刷刷的呼喊,众人举杯,旁边有士卒递过来一个木盘,上边有三杯酒,娇儿心想:“坏了,看来,这是固有的仪式。”
她心中一慌,用求助的目光瞄向支湃,支湃知道要出事,可自己对这套仪式也是一无所知,而身旁的路登却做了左手一个端杯的姿势,右手在酒杯里蘸了蘸,抖向空中。
娇儿按照路登的提示照做,敬天敬地,最后一杯,自己一饮而尽,喝完后,众人一齐欢呼,娇儿长出一口气,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贴身的衣服。
干巴瘦的祭司从篝火堆里抽出一根根燃烧的木棍,几名身穿皮裙的接过这火把一样的木棍,在前边给娇儿领路,娇儿不知道这又是什么仪式,但也只好跟从,毕竟,自己是狼主,最多也就是丢人,不会有什么危险。
一直走到了围栏跟前,士卒们把事先准备好泼了清油的篝火纷纷点燃,一瞬间,熊熊烈焰照如白昼。
围栏内的二十八只野狼收到大火的惊吓,狂躁不安的奔跑,嘴里发出了呜呜的嘶鸣。
士卒开了栅栏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娇儿看着身边持械而立的众人,奓着胆子走了进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栅栏门被关上。娇儿面前二十多只野狼,迈着缓慢的脚步,扇子形围拢过来。
支湃惊得张大嘴巴,扭头问路登:“这,这是什么仪式?”
路登可逮着显摆的机会了:“去年我就经历这么一回,每次只要狼族打了胜仗,都会表演狼主驯服野狼,这些狼可不是普通的野狼,而是他们这里神兽雪狼的子孙,但是,别怕,狼主的眼神中就自带着威慑,不用任务武器一声呼喊就能让群狼拜服,瞧着吧。”
支湃眼前一黑,心想:“去年?今年这可是娇儿,这可要了亲命了。”
如霜赶紧问:“如果驯服不了怎么办?”
路登也不清楚,他似是而非的答道:“怎么可能呢,万一驯服不了……”
路登的话没说完,就听栅栏内头狼一声吼叫。
娇儿腿肚子发软,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退到栅栏门,她又拉又推却毫无反应。
狼群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娇儿明白,自己如果呼救,那即便不会丧命于狼嘴,也会被狼族给生吞活剥了。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上,摸到了一块手帕,还有一柄护身的匕首。
她把匕首抽出,周围围观的各部首领议论纷纷,大家不知道为何群狼没有拜服,更想不通为何这个狼主面露恐惧,还掏出了兵刃。
头狼绕到了娇儿的左侧,后腿慢慢往下沉,这是要跃起捕食的准备动作,娇儿的恐惧已经超过了自身的承受能力,她把手中匕首投掷向狼群,扔空了。
支湃挤过人群想要去打开栅栏门,却为时已晚,头狼已经扑了过去,娇儿喊都喊不出来,只是拼命向右边躲闪,狼群低吼着慢慢靠近,娇儿在怀里胡乱的摸着,摸到了那块鹅卵石大小的金属球,她使劲握在手中,头狼昂首嚎叫,群狼愤而向前,娇儿赶紧把金属球扔了出去。
众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就听惊天动地一声炸裂的声音,离得近的耳朵全都嗡嗡鸣叫,娇儿只感到一股猛烈的气浪扑面而来,把她压倒了栅栏上,后腰一阵钻心的疼,等到硝烟散去一些,只见地上一个巨大的坑,旁边是群狼的尸体,狼腿、狼头、狼的内脏散落的哪哪都是。
大家都不说话了,空气中除了风声和篝火哔哔剥剥的燃烧声,静的可怕。
支湃小声问路登:“他们这里万岁怎么说?”
路登答道:“鲁乌拉。”
支湃跪倒在地,大声喊着:“鲁乌拉……”
众人好似梦中惊醒,也都跪倒,参差不齐的喊着鲁乌拉……鲁乌拉……
支湃和如霜扶着娇儿回到大帐,娇儿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她甚至都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霜用湿热毛巾给她擦着脸,支湃到背着手在屋里踱步:“从到这儿的第一天起,我就觉得这里不对劲儿!因为我看到了无线通电的灯泡,现在更厉害了,竟然是这么大威力的手雷。鸡蛋大小的手雷竟然能有如此的当量,这都超过了我那个时代的技术了,到底怎么回事儿呢?”
娇儿茫然的鹦鹉学舌:“对呀,到底怎么回事儿呢。”
如霜赶紧安慰:“放心吧,你刚才这一炸,连支湃斗想不通,这些野人更是看不透了,你在这里会很安全的。”
安抚好了娇儿,支湃一咬牙:“咱还得走,得赶紧找到莫小则,要不然无为国血洗的洗牌之夜,怕是有差池。”
三个人上了马车,路登心有余悸地问:“刚才,我还以为这个狼主是怯战了,谁成想啊,一个法术竟然引来天雷,炸死群狼,这要是去攻打孤零岛翠屏山,都不用什么军队了,我说的对吧?”
如霜靠在支湃的肩头,没说话。
支湃脑子里在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