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盈之缓缓展开两幅画来。

第一副画得是盈之，她一身水绿裙裳，臂挽荔肉白长披帛，临风而立，矫首遐观，正是她飞升上神时的样子。

句芒笔触温柔，此一幅画便道尽了他对后辈的满腔真意。

“上神临羽化前做了预知梦，梦到了姑娘的样子，便画了下来。”惊蛰低声道。

第二幅画是句芒的画像，画像中人背生双翼，身着白袍，站在一株嫩黄的柳树下，眉眼俱温柔，像是人间季春的风。

下一刻，一阵青色流光闪过，画中人一跃而出，变为空中虚虚的光影。

他眉眼俱是笑意，缓缓抬起手来示意盈之。

盈之提裙跪下。

句芒俯下身子，将一支白梅簪子簪入盈之的发髻中。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随后，虚空中光影破碎。

最后那一瞬间，盈之望见的是句芒深棕色的慈和的眸子。

再看句芒画像，已是一片空，恍若一梦。

盈之走到妆台铜镜前，看见那支精巧非常的白梅簪端端正正的戴在她头上。

“句芒的执念，终于完成了。”太白金星叹息一声。

句芒将自己的执念封在画里，等盈之已经等了几万年了。

不独盈之努力跨越时间的阻隔，想窥见这位上神的吉光片羽，句芒也恳切地盼望着见到她，此念几万年不灭，直到完成了相见与传承。

一期一会。

六界已经太久没有春神了。

众人皆心神激荡，待到平复下来时，惊蛰虚虚指了指门外随盈之回青泽宫的两位仙侍，问道：“门外的两位仙子是姑娘的人？”

“正是，我今日方去司台府挑选的仙侍。”盈之轻声道，随后便抬手示意烟川与阿七进屋来。

两人方一进来，便施礼下拜，口中道：

“小仙烟川，”这是那位身着青灰色衣袍的仙子了。一眼望去，烟川眉眼姝丽，容貌姣好，更为难得的是那通身的气质，坚韧飒爽，通达明快。

“小仙阿七，”阿七身着浅紫色裙裳，貌虽不扬，但一双杏眼明亮轻盈，唇角笑意盈盈。她仿若春日的柳，看着细软，实际上很是柔韧。

“拜见金星老，拜见这位仙上，见过上神。”

惊蛰呵呵一笑，道：“姑娘，我虽老迈，但以往在春神部时的事还都没忘，让她们跟着我几日，姑娘意下如何？”

“我自是求之不得，不过还要看她们二人的意见。”盈之温然一笑，问她二人：“这是句芒上神的左使惊蛰仙上，你们可愿意跟着他学习几日？”

烟川和阿七对视一眼，两人齐齐施礼，道：“请仙上指点。”

殿中一时充满了和乐的气氛。

当晚，盈之便将奏请天帝陛下有关在天界催发花木事的奏章递上了润玉案头。

润玉翻开奏章，第一眼看过去，只觉神清气爽，见到盈之的字，让他无端想起一个词来：松神鹤骨。

奏章遣词用句俱精，仿若一页精心画于春日的工笔。

字如其人文如其人，连酒都如其人，润玉又想起那夜她一身落霞红的裙裳，裙摆迤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