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天河畔微风习习,盈之与润玉对坐闲话。
“我时常难以安睡,这都是老毛病了,原也无甚大碍。”盈之端起润玉递给她的星辉凝露喝了一口,微微鼓了股脸颊,她心里还是颇想喝酒,“爱喝酒的毛病也是因着这个落下的。”
因她身子还未好全,润玉便不许她喝酒,不由分说找了个仙侍,让那仙侍将酒送回青泽宫了。
当时盈之愤愤地嗔了润玉一眼,不肯理他。润玉无奈,好一番讨好才让她展颜。
润玉心中想起她穿了落霞红衣裙的那晚,因此便问道:“住进青泽宫当晚,你我亦是在天河畔相遇。你彼时正提着坛酒,也是因着不得安眠?”
盈之点点头:“许是沉疴难愈吧。我在人间时时难以入睡,于是常去饮酒。饮了酒便有些困意,能得几个时辰的酣睡。”
润玉不由心疼。他自方才便一直想有哪些可以治疗此疾的法子。他想或许他要去翻翻医书,亦要去求问老君或是岐黄仙官了。
盈之抬首望向天幕中的星辰,轻轻喟叹一声“真美。”
润玉亦抬首望去:“星辰的确别有其美。”他顿了顿,轻声问道:“盈儿想看流星吗?我虽已不司夜,但下一场流星雨确是不难。”
盈之轻笑着摇摇头:“我于人界做公主时,曾整夜整夜守在殿外等着看流星,却因种种原因未能得见,一直因此郁郁。后来某一个夏夜,我出了书阁,满身疲惫间不经意抬首,却见天际一颗流星划过,那一刻的惊喜与满足直到如今我都记忆弥深。”
她笑望向润玉:“后来我便想,也许总有种美好,是因其在不经意间出现,才更为人称道。”
“是啊,总有种美好,是因其在不经意间出现,才更为人称道。”润玉的眸光萦绕在盈之身畔,这一句似喟叹似念白。
“而且天象之事,在人界极受重视。”盈之言道,“大到一国传承祭祀,耕种劳作,小到普通百姓生活出行,皆有观天象之习。此时本无流星出现之象,若是忽现流星,怕是会引起人界恐慌,扰乱生息,实在不妥。”
“是我思虑欠妥。”
盈之垂眸:“我知你是为了让我开心。”
“夜神在天界原本只是个极不受重视的神职,未曾想人间却如此重视天象之事。”润玉叹道。
盈之闻言直起身子:“人界敬仰仙神,他们对天界最初的认识便来自于对日月星辰的想象。人界势弱,唯恐仙神降下责罚,因此只能通过此道不断猜测仙神的心思,聊胜于无罢了。”她叹息一声,“可虽是聊胜于无,人们却依旧前赴后继孜孜不倦。”
润玉心中愧疚:“我从前因着夜神一职不受重视,便也偶尔懒惰怠工随心所欲……”
盈之亦叹:“此事也未尝全然是你之过。”接下来她起身施礼,一字一字说得极为清晰:“天帝陛下,既然今夜说到此处,臣便进谏一言。”
润玉连忙起身扶起她,道:“这是做什么,你我何须如此?盈儿有什么话与润玉说便是。”
盈之摇摇头:“盈之有话可与润玉直言,但臣要向天帝陛下进谏。”
润玉见她坚持,忙道:“你说,我听着便是。”
“臣觉天界夜神一职的地位不合理。陛下方才说,您因着夜神职位过低一事偶有懒惰怠工随心所欲,此虽是陛下做夜神时未尽到责任之故,但未尝没有天界制度之因。”她顿了顿,又道:“天界制度不认可夜神之重要,天界仙神不认可夜神之重要,又如何能苛责为夜神者从始至终认同此神职之重要?”
润玉接着言道:“神仙受凡人一柱香火,尤其夜神一职与民生息息相关。盈儿之意是,改变天界对夜神的定位,选拔合适的担任者。不,该是彻底让诸仙神认识到为仙神者一举一动皆系万千人之生死,敦促诸仙神在其位便谨谋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