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杂草
昏倒后,我的记忆变得十分模棱两可。
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睡在房间里,不可思议的是,应该被我赶出去的床与家具等全都回到房里,但我却对此毫不留意直接离开房间。
我的目的地是城堡一楼。
在那里,我和其他人们一起修理物品。
「哇啊,弄得好脏喔,不过别担心,我是魔女,这点程度轻轻松松就能清干净了喔。」
我一面以甜美到不像自己的轻声对眼前沉默不语的物品说话,一面对它使出魔法。
「嗯,新来的。你挺有天分的呢。呵!呵!呵!」
「是吗?嗯呵呵。」
令人惋惜的是,在隔壁工作的魔法师老爷爷称赞的人、为此而浮现满面微笑的人都是我。
在这里,我不再是我自己。
白天整天都是这种感觉,我的记忆与意识犹如在梦中一般模糊,身体彷佛是被操纵的人偶不听使唤。
更可怕的是,我对这份事实丝毫不感怀疑。
直到夜深人静、回到旅馆时我才回归理智。
「呜呜……究竟怎么了……」
恐怖的现实令我不停颤抖。
这么说来,我之前也造访过类似的地方。
那是个有很多猫、会被猫夺走心智,不可思议的国家,那时我碰巧具有排斥猫的体质才得以平安脱困,但是……
这里如果跟那里一样,具有剥夺心智的性质,原因到底什么?
连想都不必想,这里的人一定是被物品夺走了心智。然后,和那个国家相同,一定也会对物品注入无边无际的爱之类的。
「……唔唔唔。」
真伤脑筋,我无论如何都得逃离这里。跟有没有下雨无关,这里是比雨中更讨人厌的地方。
既然如此,就该趁现在马上逃跑……
于是,就在焦急的我取出扫帚的下一刻。
「哇!」
床单从不知何时回到房里的床上伸了过来,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扯。
啊,这是完全逃不了那种。
我摔到床上,被棉被压住后才惊觉这点。
「……呜呜呜。」
这里简直就跟监狱一样。
「不用想了,你是逃不掉的。」
一块牛排走进了我的房间,看着我被棉压在床上,似是有意的在笑着看我遭殃。
我看着这牛排,一时间懵逼了,先前从牛排身上感受到的视线,还以为只是个错觉,现在看来牛排真的是在看着我啊。
「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我把这牛排划到了那物品的那一边了。
「怎么样?你这问题有点好笑呢,没看到与你一起共事的老爷爷吗?他可是在这里干了很多年了,一直都没有放走。」
「什么!」
我震惊了,难道我会一辈子在这里当一个提线木偶给物品修复了吗?不要,绝对不要。
「我一定会逃出去的!」
我满脸的倔强,想要反抗,脱离床的限制,但是依旧没有什么用。
「哟哟哟,我就喜欢你这副表情,这副想要反抗又反抗不了的表情,真是让我身心愉悦啊。」
牛排捏住我的下巴,发出很是邪恶的声音。
「我们以前见过吗?」
我记得我没惹过牛排吧,怎么听这牛排的语气,像是认识我似的,而且从刚才我就很在意了,它可是食物啊,怎么会动?又怎么会说话,还看得见?并且牛排在捏着我的下巴,我感受到了弹弹的感觉。
「岂止是见过,你还对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牛排做着,我不知道有没有在插腰的动作,不过我可以肯定,它是在生气。
「没有吧?」
无论我如何的回想,都没有想到我是怎么对牛排做过过分的事情的,况且我旅行至今为止都没有见到会动的牛排呀,还是那么大块的。
「待我略微思想。」
牛排做起了思考的姿态,并且还躺在了我的腿上,有点弹滑的感觉,还似乎在摩擦着我的腿,还发出了奇怪的舔舐的声音。
「你根本不是在思考吧!给我滚开!」
我想要踢开它,可是棉把我的脚腕给缠住了,根本没有能力踢开。
「哎哟哟,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立场啊?而且我就喜欢你这种明明有能力把我打倒却不能打倒我的样子,真是让人**不已啊!」
牛排说出了很糟糕的台词。
牛排就这样舔舐了我几分钟之后,就直接离开了,离开前还不忘嘲讽我几句,让我怒火三分,恼火不已,真想找机会把这牛排给剁了,烤来吃掉啊。
…………
不出所料,隔天我也在半梦半醒的模糊意识中若无其事地工作。
「好!修好了,请保重喔!」
我以满面的微笑目送方才修理好的玩偶大人离开,甚至还对它挥手,这幕让人想吐槽你谁啊?是我就是了。
到了中午,锅子与砧板(一如既往十分破旧)送来勉强能够果腹的食物。
食物不外乎是附近生长的野草还有野草跟野草。也就是都是杂草的意思。
「呵!呵!呵!真好吃。」「这个叶子的腥味真是多汁!」「啊啊……居然能吃到这么美味的菜肴,我怎么这么幸福!」
不过大家都欢天喜地地吃下肚。
我在心中作呕,表情却不改满面笑容。
「……」
笑容满面的我也想朝杂草伸手,但实在是太恶心了,于是我使尽全力阻止自己的手。我与不是我自己的某种意识挣扎,使伸到一半的手在空中颤抖。
「嗯嗯?你偶而还是会回归正常吗?」
老爷爷一脸讶异地看著我这么说,嘴里不停咀嚼著杂草。
「……看似……如此……!」啊,我能说话。
「呵!呵!呵!老夫起初也是如此,不愿在这种地方工作,甚至想方设法逃跑。」
喔?
「那、那现在……又如……何呢……!」
「不要笑笑地用沙哑的声音说话,很恐怖啊你。」
老爷爷吃光盛满杂草的盘子说:
「现在老夫什么也没想啰,不只没想,还觉得这里挺舒适的。」
「……」
「你总有一天也会明白,跟老夫还有在这里的其他人一样。」
接著老爷爷这么说:
「别担心,把一切交给这个地方的物品吧。会轻松不少喔。」
我绝对不要那样。
我原本想这么回答,只可惜我的意识在这时败下阵来。
他说起初也是如此。
意思是随著时间经过,逃离的机会就越来越有限。
反过来说,现在倒也不是没有脱逃的机会。
「……唔唔。」
当天夜里我如此思考。
啊,只要用扫帚逃跑不就好了吗?
幸好被关在这里时日尚浅的我不只嘴巴,偶而连全身都能自由行动。
在连续数日不停落下的雨点停歇的那天也是,我发现自己能自由自在地操纵自己的身体。
「这是个好机会。」
我想。
我可没有愚蠢到会眼睁睁错过这种好机会。
我立即充分利用回归自由的身体。那么就马上来实行让我自己脱逃的步骤吧。
「嘿!」
首先,家具跟床太碍事了。我马上把它们赶出房间,顺便以冰魔法将房门封得密不通风,使物品绝对不得其门而入。门另一头传来的激烈碰撞声就先假装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