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刑场
「来吧各位!这个时候终于到来了!」
设置在此的镜水晶映照出欢欣鼓舞庆祝艾姆妮西亚行刑,群众过于开朗的模样。
艾姆妮西亚朝设置在广场的断头台不明就里,疑惑地一步一步走上阶梯,沐浴在有如欢呼的各种谩骂声中。
她不停向上爬,不久之后在她爬上阶梯时,一定就会恢复记忆。
「时间差不多了呢〜」
在会议场独自一人望著镜水晶的爱蜜莉雅沉重地起身,拿起魔杖。
接著她踏出……
「你想去哪呢?」
听到伊蕾娜的话,她停下脚步。
看到突然从房间一角现身的我,她尽管有些惊讶,却也没有立刻对我表露敌意。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的?」
她只有这么回答。
「从你一脸无聊地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开始。」
「……我自从来到这个房间就一直坐在这里呀?」
「所以我是说我从一开始就在这里了。」我变成老鼠,所以她不可能发现就是了。
「埋伏人家真没品味呢〜」
「嫁祸给无辜的少女就有品味了吗?」
「你难道是指艾姆妮西亚吗〜?」爱蜜莉雅看著镜水晶,歪了歪头一脸无所谓地说:「你是想说那个丫头没有杀人吗?」
「她不是会做那种事情的人。」
「明明只认识丧失记忆的艾姆妮西亚,还真敢说呢〜」
「就算失去记忆,人的本质又不会改变。」
我所认识的艾姆妮西亚即使不知道自己是谁,还是会将他人摆在自己前面,爱撒娇、懦弱、熟知自己的软弱不让他人发现,努力露出开朗模样。她爱自己承受痛苦,说不定还有些乐天,讲难听点就是个笨蛋。
可是,就算在无可奈何的状况下,她还是能选择不伤害别人,她是个出色的好人。
这样的人居然会因为自私自利,悄悄创造吸收魔力的奇怪装置,甚至还杀害四位魔女。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
「……你今天好像负责在广场上砍下艾姆妮西亚的头呢。」
她说了声「是呀。」点了点头。
「毕竟我是最后仅存的魔女呀,这不是当然的吗?为了被残杀的同胞,我得替她们报仇雪恨才行呀〜」
她用一如既往慵懒的语调向前走,伊蕾娜则是挡在她前面。
「很可惜我不能让你得逞。」接著,伊蕾娜说:「恕我无礼,我要妨碍你。」
说完,伊蕾娜取出魔杖。
爱蜜莉雅似乎有一瞬间不理解伊蕾娜在做什么,她瞪大双眼,随后哼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会袒护艾姆妮西亚〜」她边说边拄著魔杖迈步朝伊蕾娜走来,犹如完全不把阻挡在前的障碍放在眼里,「你自从来到这个国家就一直担心那个丫头呢〜?这些究竟是谁告诉你的?你听谁说是我嫁祸给艾姆妮西亚的呢?难道是她本人吗?」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
要是我老实回答,你一定会连我和跟我说的人一起灭口吧?
「……算了,你不说也无所谓〜」
语毕爱蜜莉雅在伊蕾娜面前停下。
俯视我的眼神冰冷且不带任何感情。
「我可没有时间应付你喔〜?现在我有要事得去处理,能请你让开吗〜?」
「那么你就用蛮力逼我让开如何?」
「…………」
「当然,我不会轻易退开,我跟你一样是魔女,起码能跟你两败俱伤,甚至还有可能是我赢呢。」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真遗憾〜这么年轻就当上魔女,我以为你又聪明又优秀,看来你是个无药可救的大笨蛋呢〜」
「我看起来像笨蛋吗?」
「谁叫你要替罪犯说话呢?」
如今仍旧坚持艾姆妮西亚是大罪人,自己才是正义设定的她这时弹了一下手指。
「……让我更正刚才说的一句话〜」随后,这个房间到处出现魔法师,身穿正统骑士团制服的士兵。
他们一直躲起来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自从昨天在这里第一次遇见你以来,我就认为你一定会反抗我〜谁叫你看起来那么相信艾姆妮西亚呢。」
看得出来吗?我以为我自己很努力装得面无表情的说。
「我在埋伏你喔〜」她这时才终于首次由衷感到愉快似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你一定是认为反正你也是魔女,一对一绝对不会输吧?但是现在这个状况又如何呢?」
四周是一片白色的制服。
深深戴著兜帽性别不明的人们举起魔杖包围伊蕾娜。
场面充满移动一步就会被打成蜂窝的压力。
啊啊,原来如此,所以你才高高在上地说个不停吗?
就是这样你才会迟迟不肯说出真心话,继续假装艾姆妮西亚只是普通的大罪人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以呢?」
伊蕾娜用魔杖用力一敲地板。
下一剎那,冰从我敲打的位置开始扩散,覆盖整个房间,就如同某个城镇一般,将我的眼界所及染成白色与蓝色。
身穿白色制服的人身上再次染上一层纯白。
除了伊蕾娜与爱蜜莉雅之外。
其余全都是一片雪白。
她哑口无言,我则是以叹息回应,白色的雾气如烟一般飞舞的同时,我瞪著眼前的魔女。
「打从一开始不就是一对一了吗?你没看清楚吗?」
难道说你老到不装年轻不行,视力退化了吗?
建议你戴老花眼镜比较好喔。
…………
那时我全部想起来了。
我想起在下水道找到了什么,之后被爱蜜莉雅陷害,我想起始终没有人愿意相信我,也没有人愿意帮助我,我想起最后被驱逐出境,还有往后每天不停失去记忆。
我想起忘记自己是谁不停仿徨的日子。我想起害怕明天到来,不敢睡觉度过的每一天。我想起自己最后还是不敌睡魔,一面思索自己是谁、一面边走边写日记。
我想起和伊蕾娜的相遇。
我想起自己说回到故乡就一定能了解什么,带著她来到这里。
「啊……啊啊啊……啊啊……!」
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都想起来了。
我是艾姆妮西亚,正统骑士团的一员,有一个妹妹,我是我是我是我是……
我全都想起来了。
而如今我在巨大的断头台前,手脚反绑茫然而立。
我会头痛欲裂,是因为我的大脑因突如其来涌现的记忆而混乱,还是因为眼底无边无际的人群所发出的欢呼?
我不知道。
「来,艾姆妮西亚恢复记忆了!现在就来砍下她的头吧!」
简直热闹非凡。
担任司仪站在我身旁的,是这个国家的官员。我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么愉快的表情。
「等、等一……」
等一下。
我说到一半,民众不成言语的欢呼却盖过我的声音。
「哎呀〜其实原本想请爱蜜莉雅大人亲临现场……可是看来她今天睡过头了,就请别人代为行刑吧!」
代为行刑。
究竟会是谁,我事不关己似地四处张望,紧接著四处传来一个名字。
艾维莉亚。
我的、妹妹。
「艾维莉亚!艾维莉亚在哪里?就请你来亲手了结这个大罪人吧!」
担任司仪的官员低头看向欢声雷动的群众。
然而妹妹却没有现身。
就如同在吊胃口般,她始终没有出现。
不过不久之后,占领整座广场的群众有一部分了开来,从中出现一个纸箱。
那是个碰巧能容纳一个人的小箱子。
每个人都知道里面是谁。
「喔喔艾维莉亚,原来你在那里啊!」
自从进入正统骑士团的那天开始,她就跟笨蛋一样戴著那个行动,还说什么「只要有这个就不会暴露真实身分。」
官员走下断头台,小跑步来到箱子旁说:「真是的,你还真爱演啊。」脸上挂著微笑。
令人不敢想像不久之后将会有人人头落地。
「好了,该解决犯人了。」
语毕官员举起纸箱。
「……?」
里面没有半个人。
别说妹妹,连个人影都没有。
空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每个人都意识到艾维莉亚不在那里的瞬间。
首先只有听到声音,我慢了一拍才发现她从别的地方冒了出来。
那时我早已身在空中。
「咦?等一下,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姐姐你闭嘴抓好,小心掉下去喔?」
她说。
她紧盯著前方,对俯视城镇的我这么说,同时骑著扫帚操纵魔杖解开绑住我手脚的绳索。
绳结松开后往城镇落下。
「艾维莉亚。」
我紧抓扫帚。
「就算全国没有人相信姐姐,我也相信姐姐,我一直、一直都在等这一刻到来!」
她这时回过头来看著我。
「纸箱不是派上用场了吗?」
艾维莉亚的脸上浮现淘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