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女人可以因为崴了脚比男人矫情，也可以因为灾难将至比男人坚强。

孟姐到的时候阿晓已经哭完了。她平静地抱着孩子，一悠一悠地。

良初在旁边看着手机。

“阿晓，你看一眼，这家恢复机构风评好像还不错，有好几个孩子都完全康复了，基本上大部分孩子能保持在7、8岁的心智，就在省城南岗区长江路附近。”良初把手机递给阿晓，又伸手逗弄着谭致坤。

“多找几家机构多去看看，然后再决定吧。”孟姐插话。

良初赶忙冲着孟姐使眼色，试图阻止她。

孟姐不明所以。

阿晓没做声。

“哎孟姐，你点点儿菜，咱们好好吃顿饭，剩下的菜让阿晓给她家谭振麟带回去，省着阿晓再做饭了。”良初岔开话题，招呼着服务员要点菜。

良初在外面和孟姐点菜，阿晓拨通了网页上的电话。

“喂，乐天恢复中心是吗？我是一个孤独症儿童的妈妈，对，对，啊不是，我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恢复中心是什么样的。不，不是，我们还没有打算好要不要去恢复中心，喂，喂？喂！”

阿晓刚说没打算好要不要去恢复中心，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阿晓又拨了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

门外

“良初，刚刚你是什么意思？”孟姐小声问道。

“阿晓之前查到家机构，照片都可好看了，但是底下有评论说那里面——虐待孩子，刚发了不到一分钟就被管理员删了。”良初压低声音悄悄告诉孟姐。

阿晓喝了酒，但喝的不多。

阿晓带着孩子上楼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

孩子睡着了，阿晓把他抱到床上，用被子盖好。

阿晓走到卧室里，就看到谭振麟呆呆愣愣地在床沿上坐着，一动不动的。

阿晓认得那副表情。

它有名字，叫绝望。

阿晓不想说些什么，就径直躺到了床上，理也没理谭振麟一下。

“起来，我想跟你商量商量。”谭振麟单调的声音梦呓似的飘到阿晓耳边。

阿晓心一哆嗦，僵硬地坐了起来。

周围安静的要命，阿晓听着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拼命抑制着眼里潮湿的雾完成最后的凝结。

“这个孩子，我不想放弃。”

阿晓第一次觉得，谭振麟活出了一个人样。

她的心一下子落地，好像一切都安安稳稳的。

“有病，就治呗。万一治好了呢。”谭振麟有气无力地说着，阿晓点点头，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对，万一治好了呢。”阿晓凄幽笑着。

“这个学期还有不到一个月，我就先不请假了。你带着孩子去省城看看，能怎么治就怎么治。”

“我一个人？带孩子？”

“要不把爸妈带着，也能帮忙照顾一下。”

“爸妈？爸妈都多大岁数了，是帮我照顾孩子，还是托我照顾他们！”

“你妈年轻些，要不把老太太带着？”

“谭振麟，你说这话有意思吗，你就不能请个假？哦，你要是不想扣工资，我去和老郑谈，这一个月的工资怎么也能保得住吧！”

“就一个月了，我得对孩子们负责！”

“对孩子们负责？家里的就不是孩子了吗！咱学校闲着的老师那么多，怎么也亏不着那群孩子！谭振麟，咱家里可就这么一个，还是你亲生的！”

“一个月有什么坚持不了的，曲晓，实在不行，让沈良初陪你去！”

“良初？谭振麟我问你，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沈良初的，还是你的！这孩子到底是谁来养，沈良初，还是你！”阿晓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她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脸上被泪水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