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灯塔的人

我是看守灯塔的人。

--

“叮--叮--”

我打开门，看到两个男孩儿，左边那个正踮着脚按门前的电铃。

那孩子看到我，很兴奋地转过头去

“你看，我就说吧--”他随即又往旁边让了让，重新转回来看着我

“我叫提姆，他是我弟弟伊凡。”

“进来吧”我说

“自己找地方坐”

提姆拉着弟弟挤到沙发上，开始打量我

“是个大叔啊--还以为会是白胡子老头儿”

“反正早晚都会变成白胡子老头的”我沏了壶茶，但他们大概更喜欢热巧克力。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这里可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

提姆吹了吹茶水，小口呡着杯沿儿。

“伊凡说海里有大鱼，很大很大的那种”他指了指一旁的伊凡，那孩子正盯着地板楞神。

“所以我们天没亮就出发了”

“但我们划得太远，风又一直吹”我看着窗外，海面在月光下显得很平静。

“我们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后来就到了这里...喂--大叔，有没有方糖啊？”

他撇撇嘴“这水太苦了”

“哪有喝红茶加方糖的”我给他们倒了两杯牛奶。

“谢谢”

“所以呢？”我问他

“你们逮到鱼了吗？”

“没有，但我的确看到它了”提姆像忽然来了兴致，站起身比比划划。

“那条鱼真的很大！它的身子有这么长--

比我们两个都要大”他把双臂伸开，像一面张满风的帆。

“我们追着它，越划越远，结果最后还是跟丢了”

连带着把他们自己也弄丢了。

潮湿的夜风吹过来，我起身关上窗子，住火炉里添了块木炭。

窗外的海浪不安地翻涌，月亮被密布的阴云遮掩。

“天气真有够糟糕的”但愿这时不会有人出海。

提姆显然不是个老实的孩子，正晃晃悠悠地爬上高凳子，木制凳腿被他摇得吱呀呀响。

“安静点”我皱皱眉

“再闹腾就把你们扔出去”

“不会的，大叔，你不会那么做的”他笑嘻嘻地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大叔你看起来是个好人”

“你家里人有没有告诉过你--看起来的事情并不可靠？”

“好吧，其实我爸爸跟我说过...”

“大海里有白色的房子，有个老头儿住在那里”

“他会送迷路的孩子回家”

我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老。

“所以大叔...”一直沉默着的孩子开了口。

“你会送我们回家的吧？”

“我想回去了，提姆”

“当然了，伊凡，爸爸是不会骗我们的”

“大叔会带我们回去的”提姆从凳子上跳下来，地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响了。

“你好”

“嗞嗞--”那边的信号貌似不太好。

“嗞嗞...又有孩子失踪了...”

我挂了电话。

“怎么了，大叔？”两个孩子都抬头盯着我。

“没什么”

“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你们回家了”

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渐渐小了。

我打开门，海面已经归于平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咸腥气。

“是船--快看，那是我们的船！”

岸边静静停着一只船。

两个孩子欢呼起来，海水在月光下波动着白光。

我打开灯，光束一直通到视野尽头。

“回家吧，孩子们”

“谢谢你，大叔！”

“大叔再见--”

呼喊声渐渐远了，那条船化为亮光消失在尽头。

“再见”我挥挥手

虽然我们不会再见了。

--

我是看守灯塔的人。

“叮--”

“叩叩-叩叩-”

找时间把门铃换掉吧，簧片都已经生绣了。

门前站着一个小孩。

我叹了口气。

“孩子”

“跟我讲讲你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