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回 人王与天帝

“坐。”

灵霄宝殿内，玉帝唤出一把与自己宝座处于同一水平线的座椅，对姜无易说道。

“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姜无易没多客气，走向悬空的座椅，与玉帝一同落座。

“你清楚此次谈话的意义吧？”玉帝两眼仍充斥着白光，与对面座上的人四目相对。

姜无易深吸口气，回道：“当然，以天帝……与中界的人王候补的立场。”

闻言，玉帝摇摇头：“不必如此谦虚。你已经证明了自己，虽然还没成长到极致，但足以被称作中界的无冕之王。你能在与帝俊一战中全身而退，如今又安然坐在孤面前便是最好的证据。”

接着，他仰头顿了顿：“而且多亏你的人定胜天，孤短暂浮出了水面。”

在与姜无易谈话后，玉帝眼中的白光消退了些许，可也仅有一点点，依旧看不见眼珠。

玉帝贵为天帝，能与他平起平坐的存在不多。除了不在规则内的三清和阴间的阎罗天子外，唯一一个便是代表中界的姜无易。正如他所说，尽管后者还没成长到极致，但终究与他处于同一阶层，有这个资格。

“我资历尚浅，此战未能庇护中界，更没与同胞共进退，天帝谬赞了，无冕之王不敢当。不过我确实能感受到你身上的变化，又有了一点人情味。可以恢复原样吗？”

沉默了一阵，玉帝回道：“决堤了，恢复不了。与天地意志相比，孤的意念不过沧海一粟。你不可能一直呆在孤身边，天地意志也不会永远受你掣肘。孤此时此地能用自己的意识与你对话已经是极限了。”

“了解。”

“不过你也放心，让天地于人这一策略，孤不会更改，不论是孤的意念还是天地意志都一样。天帝的‘天’字真正对应的是天界，曾经管辖中界，作为三界领头羊的是天庭，二者立场不一致。外面那个身外身会把一切安排妥当。在尘埃落定之前，你介意告诉孤你打算如何引导中界苍生的发展吗？”

“自然是言无不尽。”

半个时辰后，玉帝听完了姜无易理想的发展，也就此提出了问题，与后者一同探讨。得到答案的他松了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果然，孤没看错你。你将为中界创造无限可能。王之号，实至名归。”

“我没能与苍生同进退，如今修得一身本事，总该做点什么。”姜无易冷静地回道：“话说回来，你接下来怎么办？如果单是你身上那股力量，不成问题，毕竟三清也拥有如此甚至更强的力量。重点在于寄宿在你身上的天地意志，我不认为祂和生灵站在同一立场。要我说，它就不该存在于世间。”

这是亲眼见证了东皇太一死的姜无易最担忧的事。还是那句话，天帝的“天”代表的不是天庭，而是天界、天地。玉帝能用这份力量杀妖族，同时也能用其毁灭天庭，乃至更多。对生灵而言，在如此执权者治下绝非幸事。

似乎早料到姜无易会这么问，玉帝微微一笑：“孤会借助你的影响自我封印，不问世事，从天庭领袖这个位置上退下来。”

得到这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姜无易反问：“舍得吗？天庭毕竟是你的心血。而且众神未必愿意让你退位，他们要是请愿你怎么办？”

“那是在让天地于人之前。等孤的身外身办妥这件事，估计有不少神会恨上孤。孤就此退位有何不可？孤相信四御会安排好往后的事。至于你说舍不舍得，孤舍不得又能怎样？天庭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我还有问题。天地意志会因为你的自我封印而被封印住？就算可以，能封印一时还能封印一世？等祂出来又该怎么办，又指望三清不成？”姜无易连珠炮似地发问。

“当然不能指望三清，祂们没这个义务。而自我封印也不需要长久，避开风口浪尖就行了。能让天地意志大动干戈的理由不多，但退位绝对不是。反倒是你的存在会让祂感到危机。可曾听过一句话，王不见王？”

姜无易哪听不懂言外之意？

“也就是说，绝地天通对祂而言是理想的局面？”

“没错。祂代表的是天界，又不是中界。你这个成长中的中界之王远离天界就能让祂安分隐退了。孤做的安排，损害天庭的利益，但是符合天界的。”

“你有所不知，天帝这个位置和你未受冠，但行其事的人王不同，它是天地所立，无关生灵推选，本身就是一种交易。孤享受天地赋予的权能与力量，代价则是有朝一日成为祂的载体。而今天，就是那个日子。”

“欲戴冕旒，必承其重。”

姜无易无奈地苦笑道：“第二起了。继凌云赴死之后，又见证你的退场。你们天神就这么喜欢牺牲自己？”

“为了理念而献身罢了。不必大惊小怪。”

“恕我冒昧。值吗？我想听你的真心话。”姜无易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玉帝。

对于这个问题，玉帝回以一笑：“这不是值不值的问题。中界也是我的根啊！如果可以，谁不想它好起来呢？只是不破不立，终究没有完美之道。”

话毕，玉帝如释重负。闭上了眼睛。

“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剩下的身外身会安排妥当。孤乏了，要休息了。你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吧。恕不远送。”

见到此情此景，姜无易站起身，对面前的玉帝抱拳躬身行礼。对方为了中界呕心沥血，不惜牺牲自己与天庭，值得他一拜。

“玉皇大帝，一路走好。”

在姜无易的话声中，玉帝全身上下被金光覆盖，宛如金雕一般，再也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