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林九脑子嗡鸣一声,一片空白。只见一件白色的衣袖擦过他的脸,然后将他拥入一个带着点暖意的怀中。
林九一怔,脑子迟钝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正孤注一掷的奋力一跳,结果被一个人拦下了。
他呆呆的从那人怀里坐起来,看清了他的脸。
他背着皎皎月光,白色衣诀一尘不染,哪怕被林九一个小孩砸在怀里气息也没有一丝紊乱。面冠如玉,身上的每一处都让人挑不出瑕疵,最要命的是他三千青丝垂于身后,在薄薄的月光笼罩下竟然是银白色的。
月光照在他同样浅淡的银色眸子里,折现出鱼鳞一样皎洁耀眼的光芒。
这张美的不可方物的脸足以让万人疯狂。
林九觉得自己的样子肯定很狼狈,就像亵渎了那如谪仙一样的神明。他嘴唇微动,手指紧紧揪着衣袍下摆,然后呆呆的退了一步。
银发神明垂眼看他。
银发神明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捏了捏他的脸。
林九彻底僵化。
谢识伸出手,将他头上的一朵桃花摘掉,顿了顿开口道:“下次别这般玩了。”
林九随着他的话点了点头,一时之间忘了辩解自己不是为了玩才爬树的。
两人相顾无言,过了片刻谢识才开口:“名甚?”
林九怔了怔,他漆黑的眸子透过黑暗看着眼前神明一样高大俊美的男人,仿佛隔着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人,他一瞬间好像哑然失声,然后才慢慢吐出一个名字:“林念堂。”
林念堂么?谢识揣摩这个名字,眼中情绪很淡:“是个好名字。”
“我名谢识。”
谢识吗?来不及林念堂细细揣摩,谢识便横刀直入道:“你家父何在。”
家父?林九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林无风,半晌,他眨了眨眼睛道:“在的,但是我不识路。”
谢识点了点头,他垂下眼帘,自然的牵起林九的手:“我有事要和你和你家父讲,你且随我。”
漆黑的路,他的眼睛却好像什么都能看得见一般,又好像对林府的布局熟知,左拐右绕,渐渐的眼前出现了灯笼的亮光,他们到了主屋。
“何人在此?”门口侍卫看到他俩,警觉的抽出半截刀,看清林九的脸后却愣住:“少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叫醒你主子,就说无上拜访。”
听了谢识的话,又见到他好似仙人缥缈身姿和俊美的脸,一时间侍卫也有些犹豫,最终一名侍卫匆匆走了进去。
不一会,林无风披着外袍走了出来。
漆黑夜里,林九两点星眸格外明亮,林无风叹了口气,已经猜到了结局,他半蹲下身子,拍了拍林九的肩膀。
“阿秋,爹瞒了你一件事。”
“你小时候被仙人选中打算收为徒,可惜爹弄丢了你,现在你找了回来,爹自然留不住你,你且随仙人上山,斩断俗欲,可好。”
“凡人一生寿命不过载,七情六欲缠身,生老病死无一可免,你成仙,跟着仙人好好学习,也不埋林家出了个修仙的。”
说罢,他声音哽咽起来,忍不住抱紧林念堂,这一别,便是永远了。
林念堂被他搂入怀里,短短几句话冲击力却不小,听林无风所言,眼前的白衣男子便是选他为徒的仙人吗?今日晚来,就是特地将他接走的吗?
他看着林无风独自抒情,搂着他语气哽咽又说了半晌,颠三倒四无非让他好好听话,仙途有成便可长生云云,从始至终林念堂安安静静的听着,末了才道:“母亲知道这件事吗?”
林无风一愣:“没有。”
“不让她知道了,明天我编一些事糊弄过去,你趁夜快走吧。”
话音未落,身后门哐当一声,林夫人衣着单薄凌乱,头发散了下来,双眼通红,全然不复白日精致。她哭着尖叫起来,攥起拳头就要往林无风身上打。
“好你个林无风,这是我儿子,是你说送走就送走的?阿秋才找回来,你就想给他带走!他吃了那么些苦,你还想要他去山上练什么功,你是畜生!你不是人……”
林无风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了,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身上,他不敢还手,只好安抚着。
林夫人哭着,一遍念叨:“这几年我给阿秋做了好些衣服,都小了他也没个能穿上的。今天找到他,我自个哭了半晌,又悲又喜的,没想到阿秋还没住一个晚上,我还没记住他的样子,他就要走了,这一走,我还能见到他吗?他去跟着仙人练功,会不会受累……”
她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落满秋水,泛起丝丝涟漪,留下的只有悲伤。
她这一生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有个真心疼爱她的丈夫,两个平安长大的孩子,唯独亏欠的,只有他这个坎坷的小儿子,历尽艰辛回到身边,没曾想眨眼人就又要离开了。
她当然知道呀,斩断七情六欲,父母之恩也就淡了,倘若修炼无情道,那无论什么感情也不会有,那么苦,她不愿让孩子这样痛苦。
林念堂注视半晌,片刻,他走上前,轻声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擦掉了林夫人眼角一颗泪。那滴泪像一颗星子一样,顺着时光的弧度,投进了一片春天的湖里,将他那些缺失遗憾的童年补全,他那么久的时光,那么些的痛苦,好像都消失不见了。
四周悄然无声,连抽泣声也没有了,呜呜的风似乎哀悼着什么。
他轻轻的,在林夫人额间留下一个吻,然后,他的身姿消散在了秋夜浓重的雾气里,慢慢的,渐行渐远了。
——
作者有话说:
爱的方式有很多种,阿堂是要放开的,他属于天地,属于山川星斗,不属于任何人,父母之命也许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