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谐的聊天
递过来的茶杯仍冒着热气,她只停顿了一秒钟,便伸手接了过来。
“守护神是谁给他取的名?”
伊尔莎呆了几秒,轻轻吹了吹热气。
“我。”
“……这名字挺形象的。”
小红帽(机械师金皮)从盘子里拿起一块饼干,试探性的问:“你现在精神状态还好吗?”
伊尔莎转过头看她,神情平静:“不用担心,特雷西,我的精神一直很稳定。只不过最近来到了新地方,还有一点生疏,但这不成问题,我会尽快适应下来,不会再无缘无故对你们发起攻击。”
小红帽耸了耸肩,说道:“你还是叫我小红帽吧。特雷西是原皮的名字,我们为了区分彼此都会互相称呼皮肤名字。”
伊尔莎想了一下,回话:“那应该挺困难的,庄园里人那么多,肯定会有记错名字或者忘记别人名字的事吧。”
“事实上,这种事情很多。就像我现在仍然分不清玛丽亚(雕刻家紫皮)和三号庭专员(雕刻家蓝皮),有时经常做出叫混他们名字的事,久而久之干脆就不叫了,直接叫雕刻家,统称所有。”
伊尔莎笑了出来:“那的确是很省事。”
小红帽沉默几秒,似无意般拿起茶杯小啜了一口:“那个,奥古斯特有多高啊?”
伊尔莎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回话道:“我不太清楚他的具体身高,大概两米二以上?不过他的臂力很强,能很轻松的把我扛起来。”
小红帽诡异的沉默几秒钟,然后慢慢凑了过来:“那,他的臂力可以把人撕开吗?”
伊尔莎微微睁大眼睛看她,两人一时无言。随后她才慢慢说道:“那得看被撕者的体型了。”
“嗯…班恩先生那样的可以吗?”
伊尔莎皱了皱眉毛,思考一小会儿后回答:“那种的比较吃力,如果你是指竖着将对方撕开不太可能,但如果横着从腰部撕的话会轻松很多。”
“那我这种体型的?”
“哦,那很容易,不管是竖着还是横着撕都会很轻松,他稍微用点力气就可以做到。”
小红帽瞪着眼睛看她,后者冲她耸了耸肩,微微笑了起来:“不用担心,如果你们觉得对奥古斯特感到害怕的话我可以让他避免对你们使用拳脚暴力,他一向是个喜好和平的人,只有对他认为有巨大威胁的人才会下重手。”
“那玛尔塔那局联合狩猎被他打飞……是因为他认为她有威胁?”
伊尔莎睁大了那双天蓝色的眼睛,说道:“如果空军小姐对他开了枪,那么奥古斯特就一定会一直把她当成重大威胁者,并使用暴力对待她。我没看那局联合狩猎,空军小姐对他开枪了是吗?”
“她是想自保,顺便保护诺顿…我知道我没立场指责你,毕竟这只是一场游戏,而你们的职责就是拿下胜利。这和社会中许多现象还是挺相似的,大家都站在自己的立场,所以无法去定义真正的正义到底是什么。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任务,大家都有。”
伊尔莎睁着大眼睛看她,没说话,半晌才回了一句:“哇,你和另一个机械师说的话很相似哦。”
“另一个?谁?”
“我不记得了。”伊尔莎坐直身体,笑容亲切:“不过我欣赏你这股阳光向上的劲头,继续保持,你会温暖这个冰冷的世界。但也请你小心,你可能会引火烧身,阴暗处的人很多很多,他们不会喜欢你的阳光。正如猛兽绝对厌恶火苗一样。小心再小心,保好小命才是头等大事。”
“还有,把话题转到上一句。”她温和的笑起来:“什么时候,我们的简单交谈成了一场指责?”
小红帽叹了口气,也冲她微微笑起来:“我怕你误会。”
伊尔莎看着她的脸庞,突然说了一句:“你很像我还活着的时候见过的一个女孩?”
“嗯?”
“一个年轻的,大概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有亚麻色的卷发和暖褐色的眼睛。她长得很可爱,性格也很好,会唱德彪西的《月光》,后来我才知道她在家境破败前读过书,所以她知道《月光》。”
小红帽微微歪头,起了一些兴趣:“那她最后怎么样了?”
“她母亲把她卖给了一个大她二十岁的男人,后来我听说她生孩子时难产死了。”
一阵死寂。
“你说她死时多少岁?”小红帽微微睁大眼睛。
“大概十五六岁。”伊尔莎露在外面的唯一一只蓝色眼睛温和的看着她,她坐直身体,眼睛看向一旁的景物:“那个难产生下的孩子也没活多久,两岁的时候感染了天花死了。”
小红帽沉默片刻,问道:“你到底生活在一个什么时代?”
“你难以想象,亲爱的。”伊尔莎冲她平和的笑:“一个黑暗的、肮脏的的时代。一个角落堆满污泥与血水,尸体遍布大街、人民思想腐败的时代。有时我也会很好奇,我是怎么在那个时代出生的,又是怎么一步步走向成为怪物的道路的。但每一次回忆结束后,我都会惊讶我仍在呼吸,而不是成为尘埃。我生前从未停止过向上帝祈祷,我祈求他助我脱离苦海。但直到我死亡,我才终于明白,上帝是绝对不会理我这种蝼蚁的,所以,我也只好努力,把自己变大啦。”
女孩看了她几秒,她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要开口,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抱住了她。
但这个拥抱没持续多久。
黑色流质的手从伊尔莎的胸口溢出,逐渐凝聚成一双手。紧接着是头和身躯,以及四肢。埃利诺推着特雷西的肩膀,从伊尔莎的胸口分离出来,她铁青着脸,将特雷西摁回座位。
“好好说话,不要动手。”
小红帽认识她,庄园里都传遍了,伊尔莎的亲姐姐,脾气火爆的紫色眼睛女孩。玛尔塔对她的评论是残暴。
她的直觉告诉她:玛尔塔说的没错。
“下午好,埃利诺。”伊尔莎的声音从埃利诺背后传来:“看起来你没有和格伦吵架。”
“不,我们吵过了。”埃利诺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面无表情的打量小红帽:“只不过没打起来而已。”
“因为点什么?”
埃利诺重重的叹了口气:“因为我不小心打碎了他心爱的锥形烧杯呗,他活该,谁让他把那玩意儿直接扔客厅桌上的,我也不是故意的。这家伙逮着我骂了快两小时了,一个劲要我赔,去他妈的,我才不赔呢。”
“他就把烧杯放在桌子上?客厅里?”
“对,就放在边缘。谁能想到那东西会直接往下掉啊,我无辜死了。诶,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故意放边上想要我不小心蹭掉后再赔给他钱啊?”
“嗯…有可能?”
“奸诈狡猾的东西,这玩意儿要是活过来当人了估计能混个一席之地。都是一群混蛋,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问一下。”小红帽声音响起,二人转头看她:“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讨厌人类吗?”
埃利诺皱了皱眉,她的表情似乎想要拒绝回答,但伊尔莎放下了茶杯,摸着她的肩膀示意她跟女孩谈谈。
腐蚀者和她挨的挺近,这使得两方都可以清晰观察到对方。埃利诺盯着小红帽红色的帽檐想了一会儿回答道:“不如你说说人身上有哪些品质值得我喜欢?”
小红帽噎了一下,随后开始仔细思考。埃利诺在等了十秒过后不耐烦的挺直了腰,说道:“怎么样?有想出来什么吗。”
“善良?”
“那是少数人会有的品质,你敢保证随机挑十个人里十个人都有这种品质吗?而且有人会伪善,人的学习能力很强,我们都无法保证每十个人里可以有五个以上真正善良的不是吗?人并不是非黑即白的,这个世界的人大部分都是灰色,全白的不多,全黑也不多。我讨厌人,只是单纯的见惯了黑色的人,已经产生了自我保护机制。我不知道我下一个遇见的人是什么颜色,我也没有心情没有精力去探索对方的颜色,所以我平等的讨厌所有颜色的人。为了自保,为了不使我们再次堕入绝望中。所以我讨厌人,有什么问题吗?”
女孩看了她一会儿,缓慢的摇摇头。
“很好,问答环节结束,不过我也得承认我有一部分是天生就很讨厌。讨厌一个人不需要完美的理由,讨厌一个物种更是如此。你还年幼,理解不了我的想法的。”
“……你多大了?”
“我在公元1347年被伊尔莎分裂出来,你算算我今年多少岁了?”
“……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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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的时间线大概在奥古斯特结束联合狩猎的那天中午,菲尔茨情绪稳定下来回了房间,埃利诺从奥古斯特体内转移到伊尔莎体内,伊尔莎在花园里和小红帽遇上了,所以就有了这一章。
埃利诺不高兴的时候会称呼格伦为“玩意儿”,而格伦热衷于叫她“疯狗”。这并不是私底下两人给彼此的称呼,有时在明面上也会互相叫,然后就会吵架,打起来后就由奥古斯特去拉架。
伊尔莎说的十五六岁因难产而死的女孩,在欧洲最黑暗的时代中世纪,的确是并不少见的。我私设她的名字叫米尔,生下的孩子是个男孩,本来可以代替他母亲活下去,但死神的脚步就是如此的诡秘。
伊尔莎能保持完好的成长到十几岁,有一方面是她母亲的措施,她母亲故意把她弄的乱糟糟,假装是个又丑又脏的孩子以此来骗过其他人,并经常把她关房屋里不让她出去,不让别人有探究的机会。另一方面是她父亲,他对伊尔莎有非常复杂的情绪,既恨她又舍不得她,或许他曾在某一瞬看到她的背影时恍惚一下,真的把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宝贝女儿。但当伊尔莎转过头,那张脸和眼睛又让他恨的想一掌扇上去。他清楚十几岁的女孩被嫁出去会有什么事,所以他不愿意真的把女儿交给某个男人。他曾经有一个朋友怂恿他把女儿洗干净了带出来让大伙看看,但他暴起揍了对方一顿。
这或许是伊尔莎唯一一件会感谢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