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clude.皮肤饥渴症

椎名倾九中心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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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椎名倾九知道自己生病了,病的不轻,起初还是仅限于揉捻双手并可解决,至今,已经严重到挠破双臂也无济于事。

渴望被触碰,渴望与他人肌肤相贴,椎名倾九不会说,更加不会付诸于行动,日日夜夜被疾痛折磨,本就白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

中原中也率先发现了端倪,大概出于他野兽一般的动物神经,或是椎名倾九没有精力隐藏的绷带暴露的,但没有时间再纠结于此,他知道椎名倾九断是不会同他说,他搜罗的证据无不在告诉他——椎名倾九患了一种极度渴望他们接触的病。

发病时如若没有肌肤之触,便疾痛难忍,但他发觉她患的并不只是普通的、常理上的皮肤饥渴症,最后到底会有什么症状?没有人说得清楚。

他的手指颤动一下,几乎是飞奔着闯进椎名倾九的房间,她蜷在床上,浑身颤抖,沾满血的绷带散落在四周,衰弱的像即将赴死的蝶。

中原中也冲上去抓住她的手,眸光闪烁几下,“别挠了。”

她身体猛的一颤,不是出自疾痛,也并非是惊讶,而是急剧的不安,混杂着些许无措,中原中也手上的温度传过来,紧贴的双手带走了一部分灼烧的痛楚,皮肤上的痒意也平缓下来,左臂上那道曲折蜿蜒的伤口不断溢出血,她这才仿佛感受到一种真切的痛。

中原中也一言不发,眉毛紧紧地蹙成一团,蹲下替她包扎伤口,手依次划过小臂,腕骨,掌心,再到指尖,她心里的躁动平息了,诡异的感到满足,她伸出手,想去抚平他的眉,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中原中也咂舌,叹了口气,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贴上自己的额心。

他想自己果然讨厌她,讨厌她的一言不发,讨厌她的独自逞能,万一她哪天悄悄死去了,他该怎么办呢?中原中也如此惶恐。

为什么不依靠我呢?他咽下这个问句,他比谁都清楚,椎名倾九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

“中也。”她的声音很轻,唯恐惊扰了他,中原中也垂着眼,和她交叠的手微微颤抖。

“多依靠我们一点啊,混蛋。”最后,他依旧只是硬着语气斥责她,椎名倾九没有回应。

中原中也既然知晓了这件事,那么尾崎红叶必然也会知道。

尾崎红叶是她的救命恩人,现在也依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尾崎红叶依旧用那种蕴着淡淡悲伤的眼神看她,椎名倾九只是抿着笑回,“红叶姐,我没事的。”

尾崎红叶是何许人也?他们四个起初无不是由她带,因此她晓得,中原中也和椎名绪美是流落困兽,只要照顾得当,与人建立联系是不难的,而太宰治和椎名倾九是流离孤岛,太过疏远,却展现的有多么靠近,椎名倾九尤甚。

她是只会向人输出,而难以输入什么东西的闭口的岛。

尾崎红叶抚摸她的脸,从眉毛到眼睑,再到鼻骨和嘴唇,最后是下巴,比起中原中也来,更令她安心。

她的目光慈爱,却夹杂着怜惜和伤痛,“倾九,我还以为你已经不是一座孤岛了。”

她说的太悲伤了,连椎名倾九的心都鼓动起来,随后又平息了。

·

接下来知晓的是芥川龙之介,是中原中也告诉他的,因为他实在是太过忙碌,抽不出时间来替椎名倾九缓解病情,于是这个任务就落到了她一手带大的芥川龙之介身上。

他先是担忧,转而是惊诧,最后又绕回不知名的感伤来,出于中原中也那句,“她不会主动来找你,所以你要时时刻刻去找她。”

倾九小姐不会来找他,更合理些说是不会去寻找任何人,在芥川龙之介的印象里,椎名倾九从未向谁寻求过帮助,反而是他们一直依赖着她,因为觉得她太过无所不能,因此从未想过她也有脆弱的时候,芥川龙之介对这个结论感到惊诧,又觉得喉头苦梗。

他那理所当然的依靠是凭什么呢?芥川龙之介对此感到惶恐。

“倾九小姐。”他敲开椎名倾九的门,正巧撞上她替换绷带的一幕,那血淋淋,如同丑陋无知软虫攀附的伤口令他心脏剧痛,时隔几年再次见到这条由自己亲手造成的伤,他仍觉被扼住了呼吸,疾痛难忍。

椎名倾九被他的忽然出现惊骇了,尤其是他那赤裸裸黏在她手臂上的目光,令她的心开始发痒,一路蔓延到全身。

坏了,她被芥川龙之介不加掩饰的目光诱发犯病了。

痒,抓心挠肺的痒,那皮肤上仿佛有成群结队的虫子爬过,密密泛着痛。

她抑制着自己不显现出来,手指抖的厉害,浑身似乎浸在火里烧,目光一片模糊,随即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小臂,是芥川龙之介的手掌,他轻柔的在伤口周围来回抚摸着,小心翼翼而虔诚,那是和椎名倾九完全相反的温度,却带给她莫大的满足感。

她的目光重回清明,瞧着低垂着头,眼睑微颤的芥川龙之介,从这无心的吠犬,战斗的利器周身觉出一种痛彻的悲戚,她说,“龙之介,看来你知道了。”

他点头,脆弱的像快要碎掉的玻璃。

“明明是我生病,你怎么比我还难过?”她微笑着,去抚摸他的脸颊,他咳嗽两声,往日里早该涨红的脸色苍白如纸。

“在下只是想到倾九小姐独自承受了这么长久的苦痛,如若不是中也干部同在下讲述,在下根本无从知晓,无法替您做些什么,无力的令人厌恶。”芥川龙之介是不善于表达情绪的家伙,却在此刻干脆流畅地显露出他的哀伤,椎名倾九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对不起。”她说,用手抚平了他的眉。

椎名倾九至此时才开始真正的思索,为什么她会患上这种奇怪的病?这很难以抛出解答,在长久的思虑之后,她终于发现,或许只不过是因为她内心深处的深处,一直埋有一个嘶吼的声音,它呼喊着,“请注视我,请关注我。”

它藏的那样深,深到椎名倾九都趋于遗忘,但它又那样强烈而急切,暗自左右了她的情绪。

孤岛是很难移动的,她也不会因此而动摇,椎名倾九掐灭了内心的想法,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平和温驯的样子。

·

椎名倾九目前最不想遇见的人,除却一直都拥有姓名的条野采菊,又平添了武装侦探社的那位名侦探,并非是出于讨厌,而是他太聪明了,她可没有信心确保不会被他发现——她不愿意泉镜花知道这件事情。

但很显然,她遗忘了另一个麻烦的家伙,她那名义上的未婚夫,难以应对的黏人精,椎名影。

在神社遇到这件事,她是想也没想过的。

彼时,她刚挂上柳树的心愿条被他捏在手里,“姐姐写了什么愿望?...希望病快点好?”

他溜圆的眼眯成很细一条,连语气都冷肃起来,“你生病了,是什么?”

他问,绿莹莹的眼里少见的透出几分威压,椎名倾九只是浅笑着回,“皮肤饥渴症,所以你要拥抱我吗?”

她轻描淡写的说,椎名影从善如流地环住她,奇怪,没有满足感,也没有发病的表现,好奇怪,明明早晨她还在芥川龙之介面前发过一次病。

她抬起头,用手抚上椎名影的脸,蓝眼睛如同两团鬼火幽幽闪烁着,“为什么在你面前,我不会受疾痛折磨?”

椎名影先是一愣,弯了眼睛去蹭她的手,温驯的像软毛皮的猫,柔软的嘴唇触及她掌心厚厚的茧,他的手指攀附着握住她的手腕,微微侧过脸,他低低的笑起来,掀开点眼皮望向她,“因为你知道,我一直在注视着你,并且只注视着你。”

他的嘴唇落到腕间,带来一股温润的暖意,椎名影的语调平滑,漫不经心的靠在她肩上,他说,“姐姐,因为只有我满足了你贪婪的心。”

椎名倾九面不改色,用手抚摸了他的头发,“同样的,也只有我了解你的欲望。”

周围的柳树被风吹起枝干,千百条红丝带飘飘荡荡落到他们四周,又被枝条牵引回去,他们说近非近,说远不远的依偎在一起。

“姐姐,明明我戳穿了你的虚伪,仍然像是被你主导。”他的语气轻松极了,还能在闲暇间缕平她的头发,椎名倾九很轻的笑了一声,分不出是否欣悦,她如此说,“我可是姐姐。”

因为是共犯,所以才相互了解,因为同样疯狂而迷茫,因此才能互相依靠,椎名倾九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能和她成为同类,共勉的家伙,除却太宰治,只剩下椎名影。

·

椎名倾九对于在房间里见到太宰治已然见怪不怪,他吊儿郎当的坐在她床上,嬉皮笑脸的和她打招呼,“小倾九,好久不见。”

思来想去也有半个月了,距离他们上次见面,既然太宰治会出现在此,什么原因她不用想都知道,“红叶姐告诉你的?”

她展袖于他身旁落座,语气平平,太宰治哼哼两声,大约是默认了。

“严重吗?”他突兀的收起那副散漫的样子,椎名倾九将身一歪,靠到他肩膀上,“或许不太好。”

太宰治耸高了肩膀,敛下眼睑去看她,鸢色的眼里晦暗不明,椎名倾九察觉到了什么,很放松的笑了起来,“我现在还不想去死呢,借我靠一会儿吧。”

她阖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太宰治呵笑起来,“中也可是夸大其词说你马上就要死了。”

椎名倾九不疑他,语气里染了些笑意,“或许是在报复我不去依靠他吧。”

太宰治将头搭在她头上,语气圆滑,“那他知道你主动依靠我的话,一定会气成丑陋的蛞蝓吧。”

椎名倾九,呼吸的很缓,像是起伏将衰的海浪,她说,“关系真好啊。”

他隐约从她的话中察觉到了什么,和她头贴头,阖眼笑嘻嘻说,“我和小倾九你关系也很好。”

她久久不做回应,太宰治觉得古怪,掀了眼皮去看她,见她面色发白,冷汗直流,他眸光一沉,无声叹了口气,将她圈进怀里,手顺着她后颈由脊椎一路往下抚摸,椎名倾九双手揽着他的脖子,靠在他胸前,像娃娃一样安静,“结果连我你也没有依靠啊,小倾九。”

“太宰先生说的太轻松了。”她闷闷的回,分明是责备的话语,却听不出几分语气的波澜,“小心你也染上这种病。”

他似乎是笑了一声,她听得不大清晰,“真是坏心肠啊,小倾九。”

调笑的语气,他仿佛又回归先前那般轻慢懒散的样子,椎名倾九抬起头看他,从一片鸢色中只窥见荒芜的寥寂,那句比不上你吞回肚中,她伸手捂住了太宰治的眼睛,分明是漠然冷肃的样子,语调却同往常一样温柔,“不过那时请务必来依靠我,不要死啊,阿治。”

太宰治眨了两下眼睛,睫毛扫过她的掌心,没有痒意,他转了两圈眼珠,目光冷然而寂寥,语气悦然,“那当然了,小倾九。”

死亡是条痛苦的道路,太宰治曾这样对她言说过,而椎名倾九也曾对他说过,求生是痛苦的开端。

太宰治为什么会活到现在,椎名倾九还尚不得知,只知道他看起来似乎是在寻死,却分明是在觅生,或许是织田作的影响,或许是武装侦探社给他带来了什么,虽然埋藏的很深,但椎名倾九清晰的知晓他在求生。

因为她恰好同他完全相反,椎名倾九是正在觅死的家伙,他为所有人添置好归宿,便可以无负担的离去,她将求生溢于表面,却暗含着赴死的决心。

将椎名倾九比作狼豹,断是养不熟的,将她比作游灵,便是在觅死的孤魂野鬼,在人世间待久了便要成为恶灵,太宰治心里清楚的很,她只不过是还没安排完所有人,因此“还不想死”,但距离那天大概也并不遥远。

“小倾九,即便如此,死亡也仍然是痛苦的。”他说,声音轻的像是叹喟。

屋外忽然刮起了大风,树叶飘动着沙沙作响,那枝条如同鬼魅倒映在窗上,她似乎说了什么,但被风声掩盖了,消融在空气中。

·

椎名主家依旧像先前那样富丽堂皇,花,全都是花,不过比先前来时多了一棵红梅树,彼时正绿茵茵一片,生机盎然的舒张、抽展着枝条和叶子,院子里的池塘零零散散流动着几条锦鲤,几朵莲花,塘底堆满了一片白玉般的软石,椎名倾九沿着岸边走,一条赤红色的鲤鱼同她亦步亦趋,形影相和。

她蹲下身看它,那鱼也心有灵犀的停下,朝水面吐了个泡泡。

“为什么要跟着我呢。”听起来像是疑问,却只是陈述,她伸出手指去抚摸那条鱼,水是冰凉的,滑腻的鱼鳞从她指尖流过,身后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那鱼受惊似的转了个圈,游走了。

她侧过去看,那不受压制胡乱翘起的黑发彰显了来者的身份,她起身,末广铁肠鎏金色的瞳孔里染上错愕的神色。

“末广先生,下午好。”她先发制人打了招呼,末广铁肠朝她点头,浑身无不散发出一种局促的不安,在她温和的神色中平缓了。

“来找小影?他或许正在大堂吧。”她提醒,末广铁肠摇了摇头,“我在找条野。”

椎名倾九一下笑起来了,“好像我每次遇见您时,您都在寻找自己的搭档。”

末广铁肠说不出反驳的话,只静静看着她,很难说,这简直像一只走失小狗惨兮兮看着你一样可怜。

“好吧,你的搭档或许和小影在一起,我带你去找他们。”她又想起什么似的笑了起来,伸出那只没被水浸过的、干净的手,“牵着吧?之后再走丢就不好了。”

末广铁肠的目光落到她另一只手上,指尖还正在滴水,微微颤动着,他一反常态的握住这只手,冰凉的,将他的掌心浸湿,他想起椎名影同他们说的椎名倾九的病情,蝴蝶翅膀一样的睫毛颤动两下,稍显疑虑而关切的问,“你还好吗?”

末广铁肠是何许人?猎犬成员,榆木脑袋,能问出这句话,她是万万不能想到的,他的手太烫了,她突兀的发觉,末广铁肠选择牵她这只手,大概是受了之前雪山事件的影响。

“小影告诉你的?别担心,最近已经好很多了。”她在撒谎,如果好很多,就不会选择来找椎名影寻求安稳了,但末广铁肠是个好骗,容易相信别人的直脑筋,他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了,连眼尾的三瓣胎记似乎都明媚起来,末广铁肠是直脑筋,同时讲话也是,“见到你,我很高兴。”

他的语气不似有假,认真而诚恳,末广铁肠擅打直球,椎名倾九从未想到过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这回她倒是真真切切的惊骇了,如湖水一样的蓝眼睛翻起一层浪花,久久没有息停。

“我很高兴你这样想,末广先生。”她微微敛下眼,从末广铁肠的角度看去,她弓起的脊背就像脆弱的细枝,即将要折断了,湮灭了,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又被她忽然扬起的笑容塞回喉咙里。

“末广先生,我们去找他们吧。”他应好,没有将刚才的话重新说出,他想问,为什么她看起来像马上就要碎掉了呢?可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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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影。”她的声音轻飘飘传进大堂,本坐在厅上无所事事的家伙眼瞬间亮了,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条野采菊隔着大半个客厅还能听见他震如响鼓,欣悦的心跳声,又在下一秒坠落谷底,同时,他听见了熟悉却又陌生,来自他搭档如汹涌浪涛一般的心跳,以及椎名倾九静若止水的心声。

“啊,你看,果然在这吧。”椎名倾九用空出来的手指的纸条野采菊,末广铁肠乖顺的点头,听话的像小狗,椎名影一瞥他,冲上去拍开他的手,自顾自圈住椎名倾九,“姐姐,你又犯病了吗?”

他问,黏乎乎的蹭了蹭他的头发,她微微笑着哄了哄这只炸毛的猫,“是哦,末广先生帮助了我,不过现在你在我面前,已经没事了喔。”

他得意地哼哼两声,炫耀般朝末广铁肠抬高下巴,后者不明所以。

而此时的旁观者,合理来说是唯一的知情者,对两颗鼓动的心和一颗死寂的心报之以嗤笑,他漫不经心地观摩着这场闹剧,尽管他什么也看不到。

喔,大概是女主角转过来看他了,一股冷厉的目光黏上他的皮肤,港黑的魔女,伪装的纯良,只有在他面前才将本性暴露无遗。

条野采菊悠然自得的笑了起来,他听到椎名倾九的心鼓动了一秒,似乎是在狠狠咒骂他疯癫,那分明是可以掩盖的,却故意令他知晓,条野采菊的笑容扩得更大了,手指不时敲击手中陶瓷做的杯,直到椎名倾九在他身边坐下。

“魔女有预料到自己会染上这种病吗?”他似乎是询问,却没有等她回答,更像是单方面的咄咄逼人,“需不需要我大发慈悲替你缓解痛苦?”

他搭着腿,语气讥讽的回。

椎名倾九面色平和的瞄了他一眼,语气和话语却全然不同神色一般温和,“你会有那么好心?天,光想想那个场面,我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恶毒,椎名倾九只在条野采菊面前展露过的,如同徘徊野鬼一般恶毒的冷意,他呵呵笑了起来,白发里挑染的红色浓的好像要滴出血,“魔女小姐这幅恶灵一样的面貌,还没有在其他人面前展现过吧?”

“不妨你来想想,这幅模样广为人之后,还会有多少人陪在你身旁呢?”他笑容明媚,却如同毒蛇般喷洒毒液,那淌着毒的液体浸透了她整颗心脏,砰咚,它跳了一瞬。

“您可真是怨天忧人。”她面色不改,语气平平,本该任谁都看不出什么不同,但条野采菊同她一瞬间动摇的心里,听见了她密不透风的心声。

“椎名倾九。”从第一次见面之后,条野采菊再未叫过她的名字,任所有人都该惊愕的,椎名倾九却不为所动,他问,“你渴望被谁所关注吗?”

长久的寂静,他的话不止让他沉默了,连椎名影和末广铁肠都静寂下来,如待神谕。

“不,我不渴望。”她淡淡的回,他再没听到过她的心跳声。

·

江户川乱步发现太宰治最近的行踪,怪的出奇,并非是前去自杀,更多的时候都难觅行踪,但是江户川乱步是何等聪明的人,自然是能意识到什么的,比如他已然一个多月没有见过椎名倾九,比如太宰治身上若有若无的红梅香是骗不过他的,又或许说他根本没有遮掩的意图,于是江户川乱步终于问,“太宰,饼干小姐出什么事了?”

江户川乱步能站在港黑门口堵她,也算得上一大奇迹,椎名倾九,是有所预料的,太宰治最近出入的太过频繁,于是惹火烧身了,但他惹的火,烧到的却是椎名倾九身上。

尚若不是他察觉到来者是谁,她定会给将她忽然拉走的人一记重击,侦探先生严肃的看着她,椎名倾九以笑容来回应,“乱步先生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户川乱步眉头紧蹙,仔仔细细打量着她,她与往日并无半分差异,除却他刚才拉住她时诡异的迟疑,和接触有关,椎名倾九不愿意说出口,换算来说即必须令她依靠别人,他心里有了猜测,却又对此感到怀疑。

椎名倾九会染上这种病吗?她会吗?她会的,江户川乱步心里有个声音回答了他。

“你患了什么病?”他这样问,椎名倾九看着他,眼里平寂无波,“你没有猜到吗,乱步先生。”

陈述句,江户川乱步的心沉了下去,他少见的露出了破裂的惊愕的情绪,“饼干小姐,不依靠别人,你可是会死的。”

椎名倾九点头,语气轻得像雾,“乱步先生,已经有很多人在帮助我了。”

她将语气放得很平,朝他伸出手来,“中也,龙之介,太宰先生,小影,末广先生,红叶姐,很多人都握过它,我现在,还不想死呢。”

江户川乱步搭上了她的手,他们的温度最为相近,贴合在一起,几乎察觉不到另一方的存在,“但没有人是你主动去寻求的,你也仅仅只是现在还不'想'死罢了。”

他的目光直直透过她的眼瞳,戳进心里,又为此沉寂。

“所以说乱步先生太聪明了,真的会令我很苦恼呢。”她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江户川乱步却很敏锐地从中察觉出悲戚的萧瑟来,他从兜里摸出根棒棒糖,粉红色的,是草莓味。

江户川乱步躬身将糖递到她面前,“饼干小姐,本侦探把喜欢的糖分给你了,要笑着回应我喔。”

椎名倾九望着他,很快笑了起来,接受了来自名侦探别扭的心意,她将糖拆开,看着晶莹剔透的粉色,忽然说道,“其实我最讨厌草莓味了。”

江户川乱步受打击似的炸起毛来,“本侦探给你的东西,怎么可以说讨厌?!快向名侦探我道歉!”

椎名倾九笑起来,江户川乱步古怪的看着她,气鼓鼓问,“笑什么?”

她摇摇头,目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我只是没有想到,乱步先生的手原来很大。”

江户川乱步得意的翘起尾巴来,像猫一样乖张而自信,“那当然,毕竟我可是男人!”

她笑而不语。

一只蝴蝶落到他们不远处正摇动的风信子上,收敛起翅膀,停息了。

·

所有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告诉泉镜花椎名倾九的现状,同样的,和她走的最近的中岛敦也被蒙在鼓里。

她的病情莫名好了很多,已经循环规律到半天内才会正常病发一次,但不排除有特殊情况。

于是她现在才能无所顾虑的进行活动。

椎名影送了她一个香囊,全是他身上那股沉木琥珀的气息,便于她稳定状态,不过她没有料到,会在路上遇到中岛敦他们。

泉镜花在见到她的第一时间就挪过来牵住她的手,他的头发盘成了很漂亮的丸子头,中岛敦紧随其后,见到椎名倾九时还愣了两秒,“诶...倾九小姐,好久不见!”

椎名倾九抚摸了泉镜花的头,转而笑着看向中岛敦,“一个多月不见,已经不记得我了吗,敦君?”

他像是被掐了尾巴一样狂摆着双手,露出窘迫的神色“不,我只是太久没见到您了,有点...呃,惊讶而已!”

天呐,他整个耳朵都烧红了,椎名倾九捂着嘴笑了起来,中岛敦总是有一种令她真切笑出来的魔力,她回他,“敦君,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他的心放下了,却因为想起刚才的窘态,连脸都红透了,一路蔓延到脖子根,泉镜花拉着椎名倾九的袖子,探出头来说,“阿敦好逊。”

中岛敦长长诶了一声,看起来可怜的要钻进地里了,椎名倾九注意到了,拍拍他的肩,指了指旁边摊子上哭泣兔子的面具,“敦君的表情看起来很像那个,但和它不一样,敦君还是很帅气的。”

中岛敦的耳朵还是一样红,只是不知道现在是因为什么了,泉镜花气呼呼地抱住椎名倾九,小猫护食一样说,“倾九小姐是我的,才不会让给你。”

中岛敦回应到他才没有,两只小动物在她面前幼稚的争论起来,甚至大的那只还趋于劣势,椎名倾九笑了起来,同时将手搭在两人头上摸了摸,“听话,一家人不可以吵架喔。”

争执果然停息了,泉镜花贴着她,耸了耸鼻子,“有一股讨人厌的狗的味道。”

她嘟囔着,椎名倾九笑着回,“是沉木香哦,小镜花。”

中岛敦悄悄走到他另一边,小声问,“太宰先生说您之前生病了,现在已经没事了吗?”

他的目光太过关切了,椎名倾九稍稍一愣,弯着眼目光温和地看他,“已经没事了喔,敦君。”

他这才彻底笑起来,紫金色的眼瞳闪闪发光,像漂亮的水晶,“那太好了,我和小镜花都很担心你。”

他望了望倚在她旁边,满足的笑着的泉镜花,眼神也温和下来了,“倾九小姐能被大家所爱,着真是一件好事。”

椎名倾九沉默了,中岛敦感觉到气氛的凝固,转过头去看她。

“我被谁所爱着吗?”他仿佛一瞬间看到了残尾的游鱼,中岛敦用力的点了点头,一一给她列举着。

“中原先生和芥川在倾九小姐和其他人面前实在太不同了,肯定是因为爱着您才如此温柔,您的弟弟更不用说,他的爱全倾注在您身上,小镜花,乱步先生,太宰先生也肯定是因为爱着您,才会如此担忧。”

“虽然这些爱的定义可能并不相同,但不可否认,所有人都是因为爱着您,才会拢聚到一起。”

“那敦君你呢?你为什么会担心我?”椎名倾九看着他,如同蓝颜料一般的虹膜里泛起一片突兀的白。

中岛敦挠了挠耳朵,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温和的说,“那大概是因为我也爱着您吧。”

有什么东西铺展开来了,在她心里筑起窝巢。

树上的却叽叽喳喳的鸣叫起来,在叶间穿梭几次,消失了身形。

·

已经是夏末了,椎名倾九来到樱花林时,只剩下一片密密麻麻,绿油油的叶子。

她将手上新鲜的天堂鸟放到椎名绪美的墓前,她跪坐下来,红色的衣袖在周围铺开一片,“姐姐,我最近困于疾病,险些遗忘的来看你。”

“这真是非常难摆脱的病,我为此感到无奈。”她的眼睑垂了下来,望向墓碑上的照片的目光悲切而惘然,“我至今还在渴求他人的注视,这真是件奇怪的事,明明之前说过,已经彻底不寻求被谁所爱了。”

有几片叶子落了下来,飘到地的衣袂上,夹落在她发间,“但所有人都太过温柔了,正如敦君所说,我清晰的知晓现在有谁在爱着我,即便爱的只是我所展露的,所被人知晓的那一面。”

那鲜艳的天堂鸟被风吹动了,正欣欣荣荣飘动着,仿佛在向她展示出欣悦。

“我知道你会为我高兴的。”她弯了眼睛,透出一股不可思议的平和来,“所以你可能还需要再等我一会儿,因为我现在还不能死去。”

她站起身,凑近了些去抚摸那张照片,在长久的日子里已然有些发黄,在她眼里却依旧清晰,随后,她亲吻了照片上那双与她不同的,翡翠一样的眼睛,“请再等我一会儿,我永远爱你,姐姐。”

她开始打算与什么和解,但依然不会从死亡的道路上走开。

明天的椎名倾九还会活着,但之后的椎名倾九仍会死亡。

正如一只游鱼跃出了水缸,便再难以归去。

· End ·

——

作者:很复杂的一篇文,我借以剖析椎名倾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者:理性角度上难说她不是个温柔的伪善者、戴满面具的小丑,感性角度上又不得不承认她无知而缺乏,自卑而抑制。

作者:她很复杂,所有人都很复杂,她是蜘蛛,所以人就该入她蛛网。

作者:不过庆贺番写这种东西是可取的吗。(摸下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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