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 名为“兄妹”的幻梦
好怀恋……怀恋父母无条件爱自己的时候……
那个什么都不用担心,最无忧无虑的童年……
你的父母和幼时你的背影逐渐离你远去,人该是一直向前走的。
“你看你是怎么做兄长的,小姑娘身体都快冻僵了,又是高热又是寒颤的……”
“而且小姑娘都冻晕过去也不愿意着家,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惹小姑娘了……”
人偶忽然有些不愿意自称女孩他兄长了,面对着主治医师无情的连炮式叮嘱,他又不能说出他和女孩的真实身份。
刚开始接诊到这兄妹的时候,从未见过如此高颜值组合的主治医师觉得自己很荣幸遇到了颜值都高于及格线的病人。
那会,她承认她有些犯花痴,和少年说话的时候都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对待人偶的时候,是久违的少女心心态。
不过简单体检了女孩各方面数值之后,她瞬间切换回了语重心长的主治医师模式。
她明显能感觉到这个少年呈现的面容不像是未经世事的无忧少年,虽然没表现出来,隐约有那种看淡一切的漠然。
而他带进来的女孩,即便是昏厥状态,那面貌和扑面而来的的气质,她所接诊过的本土病人相比,明显不同,如果要说哪一点让她打消了好奇心,便是她那自称她兄长的薄衣少年。
他们兄妹,果然是一类人。
这姑娘和这少年,怎么感觉都不那么省心。
“还有你,大冬天的你就穿一件?我看姑娘她就是学你,看你平时穿那么少跑出去跟个没事人一样,瞧吧,就变这样了。”
人偶少年始终一言不发听着他们主治医师的苦口婆心的唠叨,脸色很沉,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思考,当初要知道寻人类医生看诊那么麻烦,他是不是就不该对这个异乡女孩好奇,用救她一命和她交易等价的筹码。
主治医师遣助理捎带过来的必须的药物,将女孩的各项体检单交到了少年手上。
好在女孩的各项指标还算正常,紧急的救治措施让女孩的体温渐渐恢复了正常。
少年简单翻了一下女孩的各项体检单,直到最后赫然醒目着两行结论——
因冻僵而至昏厥
系天生无痛患者
瞥到少年脸上一瞬闪过的疑惑,正在端着茶喝的医师放下了茶杯,神情比先前的几次更为严肃。
“看上去,你并不知情你妹妹的先天遗传病。”
人偶摇了摇头,难得接了面前叨得不耐烦的女医师的话,不管她再怎么又唠叨类似“身为兄长,却不了解她的病史”这样的后话,也不差这几句了。
他只知道,他身为人偶,是天生不完整的。
没有心的人偶,也是可以活着。
身为人类,也有可能不完整吗?
不完整的人类,是怎么活下去的?
少年人偶很是好奇。
“是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通俗一点,姑娘自出生以来,任何情况下,身体的任何部位均感觉不到疼痛。”
感觉不到疼痛?这算什么奇怪的病?
就算他是个人偶,他也是能感受到痛的吧?
“那她会因为这个而死吗?”
奇怪的关注点。
既然这个少年一点都不知道他妹身患的遗传病,那任何关于此病的危害与否,估计也是一概不知。
“小姑娘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你坐过来,我慢慢给你讲清。”
在愚人众,除了比自己席位高的执行官敢用命令的语气和他说话,也不是说他厌恶,只是没多少人敢直视他那写着生人勿近的脸,更别说命令的语气了。
反而是不认识他的人,才得以与人偶之身的他,正常相处吗?
“……”
少年乖乖地坐在了待客椅上,听着她侃侃而谈着女孩的遗传病。
患天生无痛的少女,在被病带走痛觉的同时,也带走了她对于病痛的危机感。
“所以,除了痛觉,其他感觉还是正常的?”
“是的,”医师的视线穿过少年单薄的身躯,落在了睡在病床上,挂点滴的女孩的身上,“小姑娘在昏迷之前,也是一直承受着寒冷侵蚀的。”
“我知道你把大衣披给了小姑娘,下次多穿点,不然小姑娘老学你的坏习惯。”
所以说,就算他是女孩的兄长,那她要穿少、乱跑,和他这个做哥哥的习惯,有什么关联?
她腿又不长他身上。
何况人偶怎么可能是人类的亲人?
可为女孩就诊的这个医师和方才在外的老者,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毫无怀疑相信了他跟女孩的关系,该是说人类如此好骗,还是因为他们愿意去信任即便没有交际的过路人?
而这样简单又纯粹的交流,恍若回到了几百年前,在踏鞴砂的那些时日……
可惜,他并不是女孩的兄长,女孩也不可能是他的小妹。
眼前的一切,都是编织着谎言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