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叁 属于散兵

在他不彻底了解这个女孩之前，他不该早早用她作以战利品去和博士交易，人偶想要成为白纸一样的异乡女孩，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

既然是他捡到了她，她的一切，就该是他说了算。

他要让她，彻彻底底依附于他。

曾经有人也这般不厌其烦地照顾他、教导他……

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为什么，这个女孩总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他不该记起来的事情？

是因为……她太像他了吗？

人偶不该有恻隐之心，正是因为他拥有人偶不该有的感情，当初他才会被“抛弃”的吧？

为什么、为什么！

人偶少年一直很矛盾，他无法原谅“抛弃”他的神明和“背叛”他的人类，讨厌从前那般什么也做不了的自己，可他没有想过，也没有遇到过，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了“从前的白纸”，他是该视而不见、嘲讽而笑，还是像他此刻的选择一般，将“他”牢牢锁在自己身边，企图如同那些人类一样，重新教导她？

他明明是想要按照自己最先想要实现的想法，将白纸直接染黑，不让她接触美好的品质，等她完全堕入黑暗之后，再让她回归她从前“美好”的生活，她是否还能融入？是否还能像她从未染黑之前那般纯良？

可深知人类病楚的医师，告诉他，她也是个不完整的人，活着的时日，时刻要留意自己是否有受伤，是否身体还欠安，若是大意未能及时知晓身体的病变，或许她也活不到这个时候……

人类短短百年的寿命，她却要从出生到死都与无痛为伴，比起别人的“背叛”，她这算是自己本身的“背叛”吗？

“拥有缺陷的人，努力活着可不容易……人的生命可还是很脆弱的，不过，比身体疾病更可怕的是——心死。”

“如果一个人的心死了，再多的药物也救不回来吧……”

人偶不懂那个医师的喃喃自语，因为他的心一直是死的，可他还是能好好活着。

——连自毁都做不到。

但少年还是能感觉出来，是和他理解心脏不跳动的心死不同，但他实在是无法理解是什么样的“心死”，足以让人类放弃短暂的寿命也要选择离开人世。

“那她心死了吗？”

人偶下意识就问了出来，因为无论是关于人类还是神明，他都没办法更深的了解。

医师已经不惊讶这个少年嘴里偶尔冒出来的疑问了，她还是莫名很喜欢她接待的这个黑发的女孩的，即便是她昏迷的样子，但她看上去就该是很讨人喜爱、带有顽皮的乖巧。

她的这个“哥哥”的性格也是很少见的奇特，却不让人心生讨厌。

“如果她心死，便不会活到现在了。”

人类鲜活的心脏，即便还在跳动，却会因为“心死”，而选择自赴死亡吗？

那这个女孩，若将她直接染黑，她会不会也如同那人说的那样，会因为接受不了，心比身先“死”，而直接以死亡来拒绝吗？

她，会吗？

她好好活到了现在，却不知什么原因来到了提瓦特，他看着她一直在雪地里前行，虽然方向走错了，如果不是丑角察觉到异动，派他前来查看异状，她是不是就会如同蜉蝣一样，被冻死在至冬常年冰封的荒地里？

明明这个异乡女孩的生死和完全他无关，这个女孩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对她只是此后用她交易的准备，而人偶对她的兴趣，却是越来越浓厚了。

好几百年，终于让他重新遇见了有趣的事物了。

哦，不对，这次是人类女孩。

人偶依旧温柔替女孩擦拭着药，她的皮肤很好，摸上去柔嫩又光滑，感觉随时能掐出水来，不过人类的皮肉下，流淌的应该是源源不断的血液吧？

纤细的手腕……是轻轻一掐仿佛就能留出血液的程度吧？

如果在上面能留下痕迹，就像是他的造物者给他留下的印记一样，要是能永久存在就好了。

那么他就能向外表示，这是属于他散兵的人类。

不过，他应该不需要那样，只要让她无法离开他，让她有朝一日亲口承认，用身心表示，她离不开他，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