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灵汐，灵汐。”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焦急，将灵汐从梦境中换了回来。
少女浑身一抖，猛地惊醒，刚一睁眼，就觉得眼尾异常干涩疼痛，让她不得不再次阖上眼帘。
半晌，灵汐才缓解过来，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半睁着眼，看向视野中的一角，“富冈先生？”
发出声音后，灵汐才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刀刮过一样，火辣辣的疼。她的声音本来清亮悦耳，美得如同清脆的小溪流水，现在却带着几分沙哑。
“你怎么了？怎么在外面就睡着了？”耳边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满含关切忧虑。
富冈义勇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冷颜上，此时竟露出了明显的担忧，一双深邃的蓝眸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说实话，他刚才真的被吓到了。
本来是鎹鸦说灵汐到现在还没去休息，他才想出来提醒一下，没想到正好撞见靠着柱子睡着的少女柳眉紧皱，额间冒汗，脸上神情焦急痛苦，很不正常。万幸，她总算是在自己的呼唤中醒了过来。
灵汐一脸茫然地望着盖着白雪的翠竹，冰蓝色的美眸还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我，我不知道。”
刚才，她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却因为突然惊醒，再加上自己现在头脑不清醒，导致有些记不清了。唯一记得的，就是那日之呼吸的剑法，以及那句“穷其道者，归处亦同”。
富冈义勇皱着眉，看着灵汐巴掌大的小脸异常惨白，训斥道：“下这么大的雪，你还在外面睡着，不怕生病吗？”边说边帮灵汐拍了拍身上的雪，将她打横抱起，往屋内走去。
房间里灯光亮起，灵汐抱着膝盖乖乖地坐在榻榻米上。富冈义勇只对她说了一句“稍事休息”后，就离开了。
灯还亮着，整个房间只有灵汐一个人，四周寂静的落针可闻。灵汐抬头看了一眼，窗帘都拉着，外面还那么黑，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啊？
回忆起自己那个梦，灵汐只觉得头痛，那套日之呼吸的剑法，那个神秘的男子，还有斑纹，这些事情让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灵汐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一位女子的身影。泼墨般的长发，粉色的樱花羽织，身材曼妙，一双樱粉色的眼眸，眸光水润，容貌绝美，此刻正温柔地笑着，那笑容，令她无比眷恋。
“妈妈。”没由来的，鼻尖一阵酸涩。尽管母亲去世后，她为了坚强，成为妹妹的依靠，一直强迫自己不回忆过去。
可她无法欺骗自己，她忘不掉挡在她身前，为她而死的父亲。也忘不了一直疼爱她，守护她的母亲。如果父母还在，她也不必要这么小的年纪就承担这些。
“灵汐。”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也是这一声呼唤，将灵汐从痛苦的回忆中拉了回来。她还不能消沉，她还有妹妹！灵汐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心绪，随后睁开眼睛。
“原来没有睡着啊，先喝水吧。”富冈义勇端着茶杯，能看见有白色的热气从中冒出，他回来的速度很快，可能只有几分钟而已，但在灵汐心里，仿佛过去了无数个世纪那么久。
灵汐微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原来他刚才离开，是发现自己说话声音沙哑，所以才想着去取水来吗？
想到这里，灵汐原本被恐慌所充斥的心里，蓦地升起一股暖意，即使心底依旧弥漫着怅然若失的不安，可她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富冈义勇坐到床边，将茶杯递给她。两人靠的很近，近到灵汐能够清楚的听到他的呼吸，那双深邃如海似的蓝眸一片幽深，英挺的鼻梁之下，颜色偏淡的薄唇，没有弧度。
“谢谢。”灵汐双手接过茶杯，指尖却在无意间碰到了富冈义勇的手背。冰冷的触感传来，只有一瞬，富冈义勇面色如常，心中却似被羽毛轻轻挠过一样。
他安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女，看她捧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吞咽着，很快便将一整杯水喝完。
喝完暖和的茶水，灵汐感觉喉咙舒服了不少，放下茶杯，靠在软绵绵的枕头上，长出了一口气，“呼，活过来了。”
富冈义勇发现，眼前的少女的面色比起一开始好了不少，这才问道：“是做噩梦了吗？”
“噩梦吗？”灵汐眼神暗了暗，“算是吧，我做了一个噩梦。但是……”唉？
灵汐愣了一下，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上。那只手的掌心虽然布满薄茧，算不上柔软，却很暖和，修长白皙的手指，此时略微收紧，将自己的手，牢牢握住。
灵汐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富冈义勇，富冈义勇面不改色，握着她的手未有半点放松，他直视着少女那双因为讶然而微瞪的冰蓝色眼眸，淡淡开口：“那只是个梦。”
“啊？”沉浸在手背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当中，灵汐下意识应了一声，等她回过神，将富冈义勇所说的话又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心中更为惊讶：“富冈先生，你是在安慰我吗？”
“嗯。”富冈义勇认真地点了点头，湛蓝的眼中，几乎看不出藏有任何情绪。“我很担心你。”
如此耿直的回答，反倒是弄得灵汐不知如何应对。自己究竟何德何能，才会让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主动说出关心别人的话？
“富冈先生，谢谢你，你可真有趣。”灵汐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
有趣？我哪里有趣？是我说错了什么吗？富冈义勇垂下眼眸，默默思索着。
自己确实是因为担心她的身体情况，才会留在这里陪她，这并没有弄错，但是，为什么她看上去似乎很开心？
因为自己担心她，所以她才开心？想到这里，富冈义勇原本还有些迷茫的眼神瞬间清澈了许多，可以说是豁然开朗，就连一贯冰冷僵硬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太晚了，你先休息吧。”富冈义勇站起身，刚走了两步，又想到了什么，“还有，以后不要老对我用敬称了。”
“你可是我的师父，我不能对你用敬称吗？”灵汐有些疑惑的问。
“我不想做你的师父。”富冈义勇一脸认真的说。欠揍的语气配上耿直的表情，莫名有种违和感。这话要让别人听到，指不定得误会什么。但灵汐不一样，她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噗。”灵汐顿时笑了出来，“如果不想做我师父，那做我哥哥可以吗？”
“哥哥？”富冈义勇瞬间呆在了原地，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此刻却充满惊讶，他听错了吗？
“对呀，哥哥。”灵汐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为什么？”富冈义勇好不容易才找回声音，“你为什么要认我当哥哥？”
灵汐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冰蓝色的美眸此刻却带了几分忧伤：“因为，我想要一个哥哥。”
“妈妈去世以后，我和妹妹一直相依为命。村子里的人对我们也不在乎。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有一个哥哥或者姐姐，是不是就有人关心我了？”
“当时你救我的时候，不是也说会保护我吗？”灵汐抬起头，望着富冈义勇，“所以，你愿意当我哥哥吗？”
看着少女带着期待的冰蓝色眼眸，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