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火车上的偶遇

卧铺火车完全是童年的记忆。不甚平稳，也不迅疾，无法满足现代人高速发展的需求。因此，已是挣扎在淘汰的边缘。

文渊地处偏远，荒芜落魄，只有一条二十世纪末修建的铁路在漫长辗转的线路上无意眷顾到这片人迹罕至的区域。这条线路的发车时间不定，基本是一月两次，所以此时恰有一班只是他运气好。至于飞机，只能到临近城市换乘汽车——机场不可能修建在这种地方。

床铺简陋，类似军训宿舍的样式。隔壁床铺的乘客是一名青年男子，身披淡蓝色外套，校服裤腿款式有些长，盖住了半只白色运动鞋。白色耳机线连到裤子口袋，大概是正在听音乐。见有人进来，他自然地摘下一只耳机，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墨凌羽礼貌地作出回应，而后将行李横推至床下，心里却不动声色地猜测对方的身份。

“你还没成年吧，是一个人来坐地铁的吗？”青年极其自来熟，或许是因为孤独。

“一个人旅行很有趣啊。”他想装出小孩子的样子，但脸上却无法演绎出这句话应有的感情色彩，“大哥哥不也是吗？”

“我刚毕业，准备去探望小学老师。”

“不找工作吗？”

“一线城市竞争太激烈了，我也要去其它城市找找机会。”

“所以是顺便去看望老师喽？”墨凌羽打趣道，却依然保持警惕。

“那倒不是，”青年耸耸肩，“对了，我叫邱屿乾。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

“墨凌羽，叫我羽就行了。”

“羽？”邱屿乾笑了笑，“听起来很有趣呢。”

“我也觉得。”墨凌羽点点头，“朋友们都是这么叫我的。”

“那我也算你的朋友了？”

“算半个吧。”他不置可否，“我还要再观察观察。”

“这么正式？”

“嗯，你是学计算机的？”

“你怎么知道？！”他似乎有些惊讶。

“你的电脑型号挺新的，只有计算机系才有这样的需求，“墨凌羽瞥了眼桌台上放着的黑色笔记本电脑，“这款电脑的市场价得有十几万吧？”

“不错，原价十四万，趁打折买的。”他望着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变化的少年，“羽是学什么专业的？”

“我还没上大学，不过我想报生命科学专业。”

“生命科学。”他的右手托住下巴，“听说不太好找工作呢。”

“看个人喜好喽，为薪酬牺牲梦想，不是我的选择。”

“这倒不错，”邱屿乾赞同地点点头，“如果能创造出生命，你就成了神。”

“我先会因此下地狱。”墨凌羽之所以如此点明，是因为以对方的水平不可能不知道。

“哈，几十亿人的唾沫星子汇聚起来都能淹死你。”他附和着，一边在背包里翻找着什么，“我想那时，大家一定愿意一人捐一枚硬币——一毛的那种——为了将你永远埋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AI也差不多。”

“计算机与人工智能还是有点差别的，我们更偏向互联网等虚拟网络。”他顿了顿，又说，“但真理永远都是真理，终有一天会被认可，然后你的名字将与你伟大的成果一起镌刻在人类的历史星河之中。”

“抱歉，比起这个，我更怕死。”

林荫池，到了，请该站旅客……

邱屿乾重新拉上拉链，有些恼火地埋怨自己：“见鬼，午饭忘拿了。我得去餐车买一份高价盒饭。你需要点什么吗，我可以一起买。”

“不必，但还是谢谢你。”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墨凌羽陷入良久的沉思。

每一位猎手都会表现得像个普通人，尤其是在猎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