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夜谈（二）

凌枫静静地思索着，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突然间，毫无征兆的，唐晓翼隐没在树荫里的身形猛然一僵

一阵可怖的窒息感瞬间将他笼罩。

不好……

偏偏在这个时候！

不行…不能让凌枫……

唐晓翼暗自咬紧牙关，双手下意识地用力捏成拳，拼命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他忍受着窒息感带来的极度不适，用尽浑身力气来憋住喉间的咳嗽。

本就呼吸不畅，再加上拼命抑制，唐晓翼眼前一阵阵发黑，脑中袭来一阵强烈的眩晕

就连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

不行…不能再这样硬撑下去了…

唐晓翼紧绷的身子一松，终于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靠在树上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不住颤抖。

凌枫刚刚还在沉思中，此时猛一抬头，眉头陡然拧紧

凌枫：晓翼！你怎么了？

他敏锐地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看向唐晓翼的目光充满了焦急。

凌枫：你没事——

凌枫的话在看清唐晓翼脸色时卡在了嗓子眼里——

眼前的人面色惨白，大口喘息着，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凌枫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唐晓翼努力保持清醒，艰难地，缓慢地抬起头

凌枫清晰地看到，那双有些失神的琥珀色的眸子里，流露出隐忍着的痛苦

下一秒，那双眼睛却缓缓地闭上了

唐晓翼好像再也没有任何力气来支持身体，死死撑着树枝的手无力的松开，身子虚脱般的一歪

一头朝旁边栽了下去。

凌枫：晓翼！！！

凌枫失声惊呼，来不及多想，飞身扑上前去，一把死死掰过唐晓翼的身子，不让他从树上直接掉下去，一边紧紧抓住唐晓翼的手，想要把他拉回来，心中却又是一沉——

唐晓翼冰冷的手心里全是虚汗。

凌枫：晓翼！你醒醒！你怎么了？！

凌枫好不容易才把唐晓翼拉回树上，紧紧地扶住他，紧张地在他耳边低呼，心头涌上一阵久违的慌乱。

唐晓翼整个人都倒在凌枫身上，头微微垂着，闭着双眼

脸上没有半分血色，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气息微弱而急促，双手没有一丝丝动作。

平时旺盛的精力好像已经消失殆尽了，只剩下一身的虚弱。

凌枫这才发现，

掩盖在宽大的唐装下的这具身体，是多么的消瘦而单薄。

———

凌枫：你的渐冻症…没有好吧。

沉默了很久之后，凌枫终于开口

本该是疑问句的一句话，却硬生生地被他说成了陈述句。

凌枫：这几天就发现你不太对劲。

凌枫：但我真没想到…你渐冻症没好

凌枫苦笑了一下，语气有些古怪，仿佛在压制着内心的情感。

凌枫：因为…你竟然还敢带他们来考核

凌枫的声音有些颤抖，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悲伤和愤怒，强装出来的平静被一扫而光

凌枫：唐晓翼，你简直不要命了！

夜里的风穿过树隙，打在叶上，奏出“沙沙”的旋律

拂在身上，带着浸透心底的凉。

凌枫真的好久好久…没有这样失态过了

看到唐晓翼干出这种事情…

这种拿性命去赌的事情…

他说不清楚自己是愤怒，还是心疼更多。

但偏偏…他又理解唐晓翼的选择……

夜色渺渺，四下一片寂寥，只闻见风的哀鸣。

唐晓翼就这样安静地听着凌枫的话，没有回答。

凌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揽着唐晓翼的手不禁紧了几分。

心中的怒气突然不知怎么消散全无，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悲哀，眼眶竟是渐渐泛红。

他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