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命跟你们算账
其实被围攻也无所谓了,这些年他在上天庭的所作所为有目共睹,该完成的任务一样不落,只是人缘有些许惨淡罢了。
他那张堪称绝色的脸的确掀起过一阵风波,但不代表他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就合那些伪君子的表面道德理论,这些年不少文神指桑骂槐地针对他,但也无所谓,终归对他造不成太大影响。
结束了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小破事儿,就轮到了今日的正题——绝剑芳心。
谢怜此刻微微垂眸正在出神,君吾突然开口唤他:“仙乐。”
谢怜闻言收神道:“在。”
君吾道:“诸位都对花城在鬼市鬼赌坊得到的那把绝剑芳心疑问颇多,依你看,那把剑究竟是不是绝剑芳心?”
谢怜轻轻吸了口气,还未开口就被师青玄抢了先:“自然不是。那把剑只是被施了障眼法,看似邪气很重,但被太子殿下识破了,当时我和千秋还有云清都在场亲眼看见的,对吧?”
沈云清不言,郎千秋也不回答,一时气氛诡异,师青玄纳闷道:“你们为什么对那把剑这么在意?”
灵文道:“自然在意。因为那是不是传闻中唯一能与弯刀厄命相提并论的绝世邪兵。”
师青玄奇了:“什么?这般了得?怎么说?”
灵文道:“您看它的主人就是了,传说,它曾是白衣祸世的佩剑。”
殿上哗然:“白无相的佩剑?”
灵文点头道:“不错。不过也只是传说罢了,另一个传说则是,绝剑芳心乃是一位祸国妖道——芳心国师的佩剑。”
其实,都是真的。
那把剑花城寻了将近八百年,闲谈之际便与沈云清提过,后来利用职务之便他也查了一段时间,只是得到的结果难免令人心惊。
师青玄愣了愣道:“这芳心国师倒是听过名头,是永安国的国师吧?不过他到底做过什么,这我确实不解详情了。”
谢怜低声道:“风师大人,这个要不您还是自己下去查查吧。”
师青玄疑惑道:“为何?”
原本答疑解惑是灵文殿的职责,但灵文此刻却不开口,殿上一片寂静,大部分的目光都在谢怜身上,沈云清有些烦,淡淡开口:“没什么,只是教导过一个人,便是永安国太子殿下,郎千秋。”
无数目光聚到郎千秋身上,殿中距离他近的鸦雀无声,距离他远的嗡嗡议论,师青玄恍然顿悟。
沈云清忍无可忍,淡声开口:“诸位难道不觉得当事人在此,议论别人实在没礼貌吗?”
沈云清很少发火,他是第一次在神武殿上如此失仪,众神官闻言赶紧噤声,似乎才意识到此为不雅之举。
郎千秋始终阴沉着一张脸,此刻却开口道:“云烟将军但说无妨。”
沈云清微微皱眉,捏了捏眉心淡然道:“灵文,这是你的事。”
灵文干咳一声,翻翻手里呐册好像万物都能在里面找到的文书,道:“百年前,永安国有一位十二岁的太子殿下,这位太子殿下心地仁善,出巡祈福,谁知夜行半路,途经太苍山时,妖魔来袭。”
底下无数文神窃窃私语地骂灵文不要脸,讲个故事还要含蓄地拍马屁,沈云清忍无可忍,凉凉地瞥了一眼,声音轻飘飘入耳:“闭嘴。”
瞬间噤声,灵文无奈,继续道:“千钧一发之刻,一人以花枝当剑,击退妖魔,救下了太子殿下的性命。”
郎千秋不言,始终一幅淡如水的模样,但脸色实在称不上好,毕竟这样就好像那一个人扒光衣服晾给别人看一样,实在感觉不好。
灵文道:“于是,此人便受封为国师,号‘芳心’,从此专门教导太子殿下,相传性情古怪,高傲冷漠,总是戴着一张白银面具,从来无人得知他的容貌,也无人知晓他的来历,但由于他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又本领高强,甚至通晓呼风唤雨之能,在位五年,深得器重。”
“太子殿下十七岁生辰时,永安皇宫举办了一场鎏金宴。”
“鎏金宴,最初乃是风行于仙乐贵族间的一种宴会,宴会上所用酒器、食器、乐器皆为精美至极的金器,相互攀比斗器,奢华无比,后来为永安皇室所沿袭效仿。”
说到这里,灵文顿了一下,才道:“就在当夜,芳心国师手持绝剑芳心,杀尽了在场所有王公贵族,血流成河。”
沈云清垂眸不语,缩在袖子里的手却握成拳头,他在隐忍,因为殿下想让郎千秋开心,所以他从一开始结识郎千秋就尽他所能对郎千秋好,而且只字不提当年血洗鎏金宴的真相。
可这瞒得住吗?
他不会说,那花城呢?
花城一向见不得谢怜受委屈,今日谢怜上天庭所受之辱,花城一定会百倍奉还给郎千秋,他不杀人,但真相一定会浮出水面,那个时候,又怎么办?
灵文语气不变,又开口道:“只有那位太子殿下姗姗来迟,逃过一劫,但他还是亲眼看到芳心国师将所有尸身大卸八块斩为齑粉,扬长而去。”
殿上鸦雀无声,灵文一句拉回主题,道:“绝剑芳心不杀生则已,一杀生造下滔天杀孽,染尽皇血,无愧绝世邪兵之名,血雨探花有一把弯刀厄命在手已经极难对付,若是再多一把绝剑芳心……”
师青玄尚在震惊,道:“这……这为什么啊?”
灵文道:“您问什么为什么?”
师青玄道:“杀人灭口,总得有个理由,他国师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杀人?是贼子谋逆,还是敌国奸细?”
灵文殿:“不知。”
“不知?”
“不知。”灵文道:“没有人知道凶手芳心国师长什么样,他真正的名字是什么,身份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通通不知道。这便是永安国史上最大的未解之谜——血洗鎏金宴。”
其实言外之意就是,若非此刻郎千秋在此,都不会有人能确保当年那个芳心国师真的存在。
师青玄越想越毛骨悚然,道:“就真的,不知道?难道就没人偷偷取下他的面具看看他的脸?”
灵文道:“这就要问那位太子殿下了。”
问谁?只能问当年血洗鎏金宴唯一的幸存者。
殿上齐刷刷又望过去,灵文道:“故事至此,并未完结,芳心国师血洗鎏金宴后,那位太子殿下全国通缉,终于将之生擒,并以四十九颗桃木钉将其钉入棺中,令永世不得开启,想来,如果世上谁可能看过芳心国师的脸,恐怕只有泰华殿下了。”
沈云清闻言微微阖眸,压制着心底的愤怒,他轻轻往后靠着柱子,隐隐有一种想爆发的状态。
郎千秋缓缓摇头道:“没有,他那张白银面具是个妖物,认主,主人不取面具,它便不会让旁人得手,直到他死,我也没看过他的脸。”
有神官道:“试过招魂吗?招他的魂,拷问他啊。”
郎千秋道:“试过,招不来。”
众神官大感刺激,略微有点失望,都道:“可惜,恐怕要是个永远的未解之谜了。”
可郎千秋却冷声道:“未必。”
说着,他竟然想动手,沈云清化扇挡开,冷声道:“退后!”
此刻众神官都哑然震惊,其实沈云清在外一直都很温和,甚至被接连弹劾也都毫不在意,于是此刻他挡在谢怜前面愤怒的样子就格外少见,跟他动手?那就是找死。
郎千秋冷冷一笑,继续开口嘲讽道:“招不到他的魂,当然是因为他没死,是吧?国师。”
谢怜抬起头道:“你怎么看出来了?”
他承认了,这是最致命的。
郎千秋嗤笑一声道:“你当我瞎吗?!我的剑是谁教的?!你居然还敢用那招,你真当我认不出来你?!另外,沈云清,你也值得为了他伤我?还是说你真的如外界传言般那样,成了谢怜的……”
沈云清拔出剑刺过去,刀剑离颈脉约三寸左右,郎千秋停了话语,沈云清嗤笑一声道:“你要知道,我这人呢,最护短,我不管外界怎么议论我,但太子殿下,你们最好不要打他的主意,我沈某今日把话撂下了,谁敢动他,我拿命跟你们算账。”
殿上鸦雀无声,君吾不发话,谁都不敢斥责沈云清殿上无礼的行为,微微思虑片刻,沈云清又道:“我今日看在他的面子不会动你,希望你见了那个废物的时候,也能像今天这么硬气。”
语罢,他撤下花契,向后退了几步,谢怜不语,气氛一时僵在那里,君吾看着沈云清在殿上胡闹的行为也没有多管,只是略微深沉地看了一眼,等人胡闹完了,他开口道:“仙乐,回仙乐殿禁足,在我想好怎么处理你之前不允外出,在里面给我面壁思过,任何人不得外见。”
谢怜道:“可是……”
君吾打断道:“你也被禁言了。带走,散!”
师青玄松下一口气,用力吹了几句帝君英明,君吾似乎给他吹得更加头疼了,看了沈云清一眼,沉着脸又道:“过来。”
这话没头没尾,但沈云清还是道:“是。”
师青玄拉了沈云清一下,后者回眸笑了笑以示抚慰,而后便跟着君吾走了,神武殿上如此放肆其实是很严重的,这点,他们都懂。

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