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月篇 第二十五章：第一山头第一亭
近三年来赤归月鲜少喝酒，更多的是喝一些不知名的廉价茶水，仙尊送她的那只酒葫芦永远装着满满一壶棠梨酿挂在她纤细的腰侧。
小茶馆里说书人一身朴素布衣，正滔滔不绝的讲着朔凰魑魅的故事。
“天上星多月不明，地上人多心不平。树上鸟多音杂乱，河里鱼多水不清。”
说书的先生是位二十八九的青年人，声音低沉浑厚富有磁性，只是两鬓斑白，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苍老之态。
“这个赤罂魔尊啊，那是魔头出世，天生异象，平日里化身婀娜多姿的美娇娘，可这本貌啊却是皮肤惨白，嘴唇红艳，双目之下又生三目，双臂之后又长双臂……”
“咔嚓。”
祁夜手中的杯盏被捏碎，茶水流了他一手，拍桌便要起身过去与那说书人理论。
也不睁大他的狗眼好好看看，什么魔头出世？什么天生异象？他的师傅分明是仙女下凡美的倾国倾城好吗！
不对！仙女都没他的师傅好看！他的师傅比仙女还好看！
“徒儿。”赤归月冲他摇了摇头，祁夜才不情不愿的坐好。
店里的伙计手脚麻利地擦干净桌子，给祁夜换了新的杯盏，提醒道：“客官，您要的茶水小菜再算上这只被您弄坏的杯子，一共二十文钱。”
祁夜黑了脸，从怀里摸出二十文钱拍在桌子上，伙计乐呵呵地收下钱，恭声说了句“客官慢用”便继续忙活去了。
小茶馆门口的柱子上不知哪位喝茶的客人栓了一头老黄牛，老黄牛垂着脑袋反刍，配着镇里山清水秀的景象，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听说仙尊仙逝了？”
“什么仙尊？哪个仙尊？”
“刚上位那个？”
“嘿呀！就是那个废了修为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就那个炣羽门那个。”
旁边一桌人的闲谈声传来，赤归月不由握紧了手中的杯盏，对上祁夜担忧的目光后立即放松。
“师傅，你……没事吧？”祁夜担心地询问。
赤归月平静的抿了抿杯中的茶水，“无事，生死有命罢了。”
赤归月转头看向窗外。
她那一刻的紧张并不是为听到他仙逝的消息而难过，而是为她竟想不起他的名字，那个耳熟能详，脱口便能说出的名字。
他有冥灵果实护体，即便没了修为也足以长寿，她这才离开短短三年，怎么会这么快？
“徒儿，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吗？”
“叫……嗯？叫……”原本能脱口而出的名字，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祁夜皱着眉，不止名字，就连长相也记不起来。
“是否想不起来？”
“嗯。”祁夜点头，“虽说忘了那个混蛋是件好事，可这不对劲啊，我无论如何都看不清记忆中那个混蛋的脸。师傅知道这是怎么原因吗？”
赤归月抿着茶水，语气平缓道：“想来是某种秘术吧，吾也不清楚，忘便忘了吧。”
“好。”祁夜笑颜舒展，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有着柔柔的光，给他的俊俏平添一份不予言语的温柔。
你看，没有那个混蛋，师傅过得多好呀！
说书人一口伶牙俐齿，堂客们正听的起劲，“这赤罂魔尊奇丑无比却又本领高强，胸膛里啊装着一颗恶贯满盈的黑心！为了得到盘古之力与魇魅魔尊战了七天七夜……”
祁夜听到说书人说的，好奇道，“师傅，你真的杀了湮灭天君？”
赤归月看向窗外，小茶馆门口身着短衫布衣的俊朗男子笑着将一名戴着斗笠用白纱遮住脸的白衣女子扶上牛背，男子牵着老黄牛的缰绳，在与女子的谈笑中缓缓远去。
男子扬起脸笑着与牛背上的女子说话，也不知晓女子有没有理会他，男子眉眼温柔，乍如那春日里的暖光。
“吾没理由杀他。”
凡人总是会被凡尘的条条框框给套住，要想跳出这无形的枷锁，实在太难。
那些自认清高的人皆选自出世，怎奈何，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炊烟在农舍的屋顶袅袅升起，在霞光四射的空中分散后消隐了。
黄昏转瞬即逝，黑夜从天而降。
赤归月带着祁夜逛完夜市回客栈，突然从漆黑的巷子中冒出个高挑纤瘦的人影挡住他们的去路。
来人穿着破烂的斗篷，兜帽遮住了脸，看不清容貌。
赤归月看着拦在她面前的人，疑惑道：“你找吾有事吗？”
祁夜警惕的看着来人，总觉得这人对师傅不怀好意。
“我，想，跟，着，你。”
男人的声音沙哑难听，好似刚学会说话一般，一个字一个字的道。
“师傅！”祁夜慌忙去拉赤归月的衣袖，生怕赤归月张口就同意这个陌生可疑的男人跟他们同行，“这人这么可疑，不能让他跟着我们。”
出乎意料的，赤归月端详着男人，随后问：“你认识吾嘛？你为何要跟着吾和徒儿？”
祁夜难以置信，他的师傅，他这个天真的对谁都没有戒心的师傅，居然没有一口答应？
祁夜不敢相信道：“师……师傅？”
赤归月认真道：“他说，吾不要每个人都相信。”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男人认真答道：“认，识。要，守，护，你。”
“你身上没有生人的气息，你是一只傀儡吧，你的主人呢？谁让你来找吾的？”
“傀儡？”祁夜神色复杂的看了男人一眼，问：“师傅，会不会是那个混蛋干的？”
赤归月摇摇头，“不会，炼制傀儡不是寻常修士可以做到的，而且这个傀儡显然已经有了灵智，是傀儡师自幼便以心头血浇筑炼制的本命傀儡，不会是他的。”
“我，没，有，主，人，我，守，护，你。”
傀儡男子单膝跪地，伸手拉住赤归月的衣袖。
傀儡的眼睛应是空洞无神的，这只傀儡的眼中却有着不应属于它的灵动和清澈。
“你会害吾和吾的徒儿吗？”
傀儡男子坚定地摇头，“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