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美人(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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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风小的时候,江父经营着一家公司,江母家境殷实,家庭和睦美满,虽然江风偶尔能看到那些飘来飘去的好兄弟们,但它们大多不会管他看不看得见,有时候还会和他搭搭话,他也渐渐能听到这些好兄弟们的心声了。
但很快,平静美好的生活被打破,在江风13岁的时候,江母突发重病不治过世,江风还没从失去母亲的痛苦中走出来,江父却一改常态,执意娶了继母。
继母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烫着波浪卷,涂着艳丽的口红,穿暴露的裙子,踩着引人注目的高跟鞋,看上去比江风都大不了多少。
江风不明白那么爱母亲的父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至少,他潜意识觉得这已经不是自己的父亲了,他开始变得沉默,在餐桌上也能把两个眉来眼去的人视若无睹,默默收拾碗筷,默默回房休息,一个人打开台灯,一个人握紧冰冷。
在江风初三的时候,继母怀孕了,他紧张地备考,虽然心里已经对自己的分数有了轮廓,但还是会没底。
自从继母住进家里,母亲的东西都被父亲锁在了他房间旁边的小隔间里,但他偷偷藏了一张母亲的相片,睡觉的时候压在枕头下面,做题的时候放在旁边,一抬眼就能看到那个温柔的人,疲惫都会一扫而空。
就在他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继母小产了,孩子并没有保住,而且再也不能受孕,父亲的气压很低,江风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回到房间,捧着母亲的相片,轻轻地告诉她,他能够去更好的地方了。
高中的日子很紧凑,再加上并不愿意回到这个不属于他的家,江风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些异样,譬如偶尔一闪而过的黑影,错位的洗漱杯,马克杯里莫名其妙消失一半的水,按在镜子上的小手印。
江风一开始以为是家里人气少,让好兄弟们常来光顾了,但很快,他发现并非如此,一整个国庆假期,他都没有见到过所谓的好兄弟们,反而是继母的行为十分诡异。
北区的气温虽然偏低,但这个季节还是很热的,继母这样爱美的女人却没有穿那些漂亮的裙子,而是成天穿着衬衫牛仔裤,把纽扣系到最顶上,波浪卷把脖颈都遮住,手臂、腿半丝不露,江风一开始还以为她转性了,但......
那是个秋末的日子,天气微凉,他睡得很早,但或许是快高考的紧张让他神经脆弱,他的睡眠很浅,朦朦胧胧听到有人从房间里走出来,他迷迷糊糊还以为是有人起夜,脚步很轻,应该是骨瘦如柴的继母。
但脚步声非但没有远去厕所,反而越来越近,“咔哒”一声就像一根锐利的针,挑断了江风所有的睡意,很显然,隔壁的被锁上的房间被打开了,江风从床上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微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望着两个房间相联的隐蔽小门,脑子里满是疑惑。
这么晚,继母去堆满母亲遗物的杂物间干什么?
最终,好奇心占据了少年的头脑,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实在是耐不住,赤足踮脚悄悄地挪到小门那,它旁边就是衣柜,又因为颜色太像墙壁,所以并不起眼。
小门的上面有一道单向玻璃窗,看得见对面,对面却看不到这边,其实只是施工师傅买错了玻璃,装上去后才发现是单向玻璃,但由于懒,也没有更换,随后也就不了了之。
说是小门,但这时候的江风还没拔个子,才170的个头堪堪够得到窗户,他只得小心翼翼地趴在门上踮起脚,把眼睛瞪大了,脸颊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有些凉。
月色朦朦胧胧地给屋内的一切织上毛边,玻璃那一面覆着一层灰尘,江风费了好大劲才能看清楚屋内的情况。
木桌子上供着个黑漆漆的玩意,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黑亮黑亮的,无端有些毛骨悚然,前面还摆着一个香炉,两旁摆着灼灼燃烧的红蜡烛,发出诡异的光,在玻璃上晕出死亡腮红似的影子,一双手伸出来,把着三柱香插进香炉,江风好奇地把身子往旁边侧了侧,眼珠子几乎要挨到玻璃上。
月光在继母瘦削的蛇精脸上投下阴影,江风看不太清她是个什么神情,但他手臂上已经窜起一层鸡皮疙瘩,下一刻,一道黑影蹿上了继母的肩膀,江风呼吸一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少顷,头皮就像炸开了似的发麻。
一双惨白的小手扒住继母的脖颈,一颗小脑袋埋进她的颈窝,似乎还在轻微地摇晃,继母仰起头,眼神似乎是茫然,抑或是贪婪,江风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到血,也许有,也许没有,他只觉得后背掠过一阵凉飕飕的风,把在被子里焐出来的汗都给吹干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叫出来,但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那小东西感应到了他的存在,似乎停住了啃食的动作,江风眼瞧着它就要扭过头,身体本能反应快于大脑,两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整个人蹲到了地上。
不知道维持了这样的姿势多久,江风的手脚早已冰冷,肩膀不停地打摆子,隔壁却一直没有声音传来,他顾不上再多的了,轻轻喘出几口气,头也不回地蹑手蹑脚掀被上床。
但噩梦却只是刚刚开始,被窝里的手脚慢慢回暖,江风强迫自己扫空大脑,呼吸渐渐平复,刚刚有了些稀薄的睡意,却又听到了“咔哒”一声,清脆得就好像在耳边。
不是隔壁的门锁,而是他的房间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