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下）

“斩。”

他就这样冷冰冰地下达了命令。

行刑的人举起长刀，而刀下，正是我的爹爹。

“不要！不要……”我匍匐着向前，没来得及再喊一声爹爹，那鲜红而又温热的血就溅到了我的头发上，脸上，衣裙上。

我胡乱抓着脸，粘腻的血顺着指尖流下，我眼前模糊一片，入眼之处，皆是血红。

“啊啊，啊………”我看着那把刀连续不断地落下，我看着血不断溅到台上，台下，我的身上。

没有任何的办法，我疯了一般歇斯底里地喊着，想冲上前，却被两个士兵摁住。

“皇上，好可怕啊，臣妾害怕……”恍惚间，我听见身后传来令人恶心的声音。

“不怕不怕，有朕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的疯狂，我感觉我被撕扯成了两半，一半在人间，一半在地狱。

我笑我傻，笑我太傻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一边笑一边哭，那样子应该很可怕吧……

刀子落下又抬起，抬起又落下，我耳边响起的，要么是绝望的哭声，要么是疼痛的闷哼，要么是血肉撕裂的声音。

我又笑又哭，我感觉自己的神志已经不清晰了。

耳边嘈杂，像是一群蚊子在飞来飞去。

“你们看见了吗？她疯了。”

“切，一个失宠的人，疯就疯了呗……”

“可是，她好可怜啊……”

“看见了吗，那血将整个台子都染红了呢！”

“就是啊，好可怕。”

“这有什么可怕的，红红的一片，多艳丽啊哈哈哈。”

“听说她当年可是宠冠六宫呢”

“我还听说她与皇上青梅竹马，好像，好像那年内乱，还救过皇上呢！”

“嘘，皇上最不喜欢听他被救的这句话了。”

“唉好吧，听说她和那个被废的王爷有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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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吵，好吵……爹，娘……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下来了，场上的人死的死，走的走，我跪坐在地上，看着刽子手换了三个人，他们不知疲倦地杀着人，像是没有灵魂一般。

我低低笑了，往后，我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孩子，没有心悦之人，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付出了一切，可到头来，我只剩下我自己了。

我看着血淋淋的地面，伸出手指轻轻抹过染血的嘴唇，脑海中那些纷纷扰扰的声音，好像淡了。

我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拂了拂衣群，对着刑场跪下。

叩了五个响头。

每叩一次，额前传来阵阵疼痛，让我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嘴角的微笑，一直没有下来过。

我跪在娘亲的头颅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明明是很可怕的事情，可我感觉，此刻，是属于我的温馨。

我抱着姐姐的尸体，将头轻轻安放在尸体上，我看着她痛苦地睁着双眼，我知道，她死不泯目。

我记得，我以前最害怕尸体了。

可如今，我用我一辈子都未曾做过的最温柔的手势，抚摸着他们。

站在这个死人堆里，我才觉得自己回到了家。

场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了，月亮照着我的影子，这一幕显得十分诡异。

“婼儿……”身后传来一声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我感觉到，他缓缓抱住我，道：“婼儿，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回头看去，是一袭黑衣笼罩着一个男子，我掀开他的帽子——是祁明益。

我知道他没有死，他的能耐，怎么会死呢。

“你来做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地询问。

“想不想杀了他。”他没有多言。

“想”

“那我们一起吧，婼儿。”

“可以。”

“我会尽全力帮你的。”

说完这几句话，他闪身离去，像是怕被什么抓到一样。

缓缓站起身来，我从未感觉到自己的神志这样清醒过，我十分明确自己将要干什么，能干什么，目的是什么。

夜风中，有人喃喃道：“爹爹，从来都只有人教我做一个好臣子，可惜了，好臣子，永远不会是我了……我的目光，已经在那个宝座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