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ter64

眼前的海岸都看不清了，天地间一片的白茫茫，期间还夹杂着不知何处的鬼哭狼嚎。

“老身在此活了四十年，都不曾见过这样的暴风雨！”那请来做向导的老者满目惊惧，“大船，会在海浪里击成碎片的！”

营帐中一片死寂。这平氏起源于海上，本就在海战上有天然优势。几日来，他们这些东国来的人上吐下泻，连个船板都站不住，更何况这风暴……

发作得太不寻常了。安倍晴明抬眼望向那云端。于无数层的黑雾后，隐约透出蛟龙的身形，它不断地翻滚着，以巨大的尾布风施雨。

那些波涛汹涌，便是这样如倒立的漏斗般，源源不断地自天上倒灌而来。

再这样下去，别说源氏的战船会成为碎片，便是这岸，这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尽数吞没！

正此时，源赖光亦是走出了营帐。

“晴明，你看到了什么？”

“早良亲王的怨气，终究还是波及到此处了。”晴明道，“如若四海太平，再有治天之君的德行威慑，哪会轮到这些东西作怪！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而源赖光亦是默然。从刚才起，他便一动不动地眺望着远方的海面，任凭如鞭子般的雨点抽打着面颊。

前进是死，回头亦是没有活路。既然如此……

“晴明。”源氏家主的眼中有暗沉的光，“如若你拼尽全力，能为我遏止妖气多久？”

五十四

“可恶！”听闻禀告的源平时气的几乎跳起来，“夫人一定会被百姓拿石头砸死的！”

这几日来李夫人的故事不知怎么就在市井里流传，便是那些卑微的白拍子，也以仿陈朝打扮为流行。

妖孽横行是真，源氏家主起兵是真，却偏偏那有心之人要将这些都联系起来。源平时担忧地望向窗外，那里恰好能望见王宫的檐角：

夫人，您可千万不要答应啊！

熊熊的火把灼热着人的眼睛，亦是将武士铠甲照得如月光一般耀眼。堤岸之下，海浪翻滚。礁石之上，千军静默。

而源赖光手提长剑，看着他的将士：

“今夜子时，我们将自陆地进攻。但我们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如果我们不能这之前登陆，就会被涌上来的海水淹死。”

岸上一片死寂，便是连那枝头吹落树叶的声音都依稀可闻。庞大的军队犹如一只匍匐在地的野兽，正惊疑地与它的主人对视。

毕竟是破釜沉舟的战法，面对死亡，便是再坚强的人，也会有一丝软弱。

源赖光甩去上衣的一只袖子，像是箭道武师一般露出半边坚实臂膀。他的随从金时亦是应声而出，身上背着一只巨大无比的太鼓。

“我会站在海峡中央的礁石上，为你们击鼓助威。”源赖光拿起鼓槌，望着那一张张坚实的脸，“如果你们不能登岸，哪怕只有一个人失败，也先让那海龙王把我吃掉！”

说罢，他慨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齐腰深的海水。而那咚咚咚的鼓声，亦是这样随着波涛汹涌，一下下地传彻四方。

是要与我们每一个人同生死，共命运吗！那鼓声仿佛一下下地敲到了所有人的心上，不知谁喊了一声:

“打倒平氏！”

“砍掉那瓶子的头！”

一时间，踏破海浪的声音直冲云霄，岸上惊疑的兽一瞬间变为了填海的精卫鸟。那火把映照的层层反光，远远望过去，竟像是凭空出现的跨海之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