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礼
清晨,阳光正好,五月份的天气最是温暖,没有炎炎夏日的浮躁和慵懒,温和的风吹过少女的脸颊,发丝也带着温柔,天空沉静,草木欣然,纤纤玉手轻提长裙,石阶处似有清风溜过,轻轻摇着女子裙摆。扶祈身穿淡绿色轻纱裙,步履间透着端庄优雅。
鸾凤殿中,皇后正歇在躺椅上,丫鬟按揉着她的太阳穴位,近几日来,皇后总是气乏无力,频频头痛,但是她未告诉任何人,她是皇后,是六宫之主,她要为皇上协理后宫,宫中琐事繁多,需要她主持大局,她的病情不能外露,就连她的女儿扶祈和小儿子萧弘诩都不曾提及过,今日扶祈生辰,她自然要穿得高贵典雅,这样才显得出凤仪精神气,好掩盖她虚弱难捱的神情。
扶祈前来请安。
皇后一身绣着金丝纹边的霁蓝色长袍,正堂上座,凤钗步摇,雍容华贵,一点都看不出来已是暮春之年的人。
扶祈行礼道:“儿给母后请安。”
皇后说:“我儿免礼。”
“五姐姐,生辰快乐。”一阵奶音吸引了注意。从宫殿外跑来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儿,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礼盒。
扶祈侧身看去,果然是这奶团子,九皇子萧弘诩。扶祈和皇后看这他的小脚哒哒的一路小跑过来,两人都宠溺的笑着,皇后本有两子一女,嫡长子在七年前因病离世,扶祈已到出嫁年纪,膝下承欢的就只有他了。
“小诩儿。”扶祈将他抱了起来,“听太傅先生说,你又不听话了?能不能让父皇母后省心啊。”扶祈刮了刮他的小鼻子,调侃的说道。
萧弘诩稍稍低头,眼神乱瞟,抿了抿嘴,奶声说道:“皇姐几日不曾来看阿诩,阿诩都想皇姐了,哪里看得了书。”
“油嘴滑舌,不过,待皇姐得了闲,定会好好监督你,好好读书。”
“祈儿,你还是别逗他了,快将他放下来,当心累着你,他这些日子里可是重了不少呢。”皇后笑着说道。
扶祈还真觉得有些胳膊酸了。
“儿给母后请安。”萧弘诩行礼道。
皇后说:“我儿免礼,快同你姐姐说了你来此所为何事,免得误了她的时辰。”
小手手拿得礼盒比头大,双手举起,递给扶祈,说道:“祝皇姐,添岁添福,生辰快乐。”
“谢谢小阿诩,礼物姐姐收下了。”扶祈捏了捏他的小脸,接过礼盒。
扶祈刚要转身行礼,皇后便说:“好了,快去吧。”
“谢母后。”
已至辰时,城门上。
清风拂面,薄纱轻轻随风飘舞,扶祈站在城门之上,看向远方,似平静,似动荡。
一辆马车停在城门外许久,直到马车中的红衣女子出来,扶祈才注意到,她面露欣喜,立刻转身跑下城门,她迫不及待想见到她了。
城门内,阳光暖射,一袭绿影,墨发随风吹起,满眼笑意。红衣女子拥她入怀,虽然二人身高相差不大,但是她总会有一种安全感。
扶祈站直,看向霍长今的眼睛,一双丹凤眼依旧明亮清澈,动人心弦,一身红衣似火,冠束发髻,身材修长,可谓临风玉树,但是这里的霍长今却满眼温柔,没有半分凌厉的感觉。
扶祈似乎有点紧张,说道:“是我的过失,让你白白在此等候许久。”
霍长今笑了笑:“走吧,时光本就短暂,若是在这等小事上浪费,岂非可惜。”
“嗯嗯。”
霍长今扶着扶祈上了马车。
沉默许久,霍长今终于开口,她拿起了旁边的小盒子,递给扶祈,温柔说道:“生辰快乐。”
扶祈微低着的头,突然抬起,眼神中带着惊讶,带有欢喜,似乎还带有赌注赢了的自豪。她连忙接过,神情都有明显的小慌,好像这十八年的礼仪端庄都消失不见。
“谢谢长今,这是什么啊?”
“打开看看,我想,你会喜欢的。”
扶祈笑了笑,心想:“那是自然,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喜欢,这是相识三年来,你第一次陪我过生日。”
方才未仔细看,这小木盒上还刻有云纹,是霍氏家族的祥云纹。她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狼牙吊坠。
扶祈拿起吊坠,看了又看,目光已经完全被吸引,因为这颗狼牙完整,且色泽如玉,是上佳品,项链上还镶有六颗很小的珍珠。
惊叹道:“我真的从未这个,只是在书中看过。”她仔细将狼牙收起来,看向霍长今说道:“长今,你好厉害,我很喜欢这个生辰礼,还有这六颗珍珠,你定是花费了不少心思,辛苦你了。”
霍长今摸了摸扶祈的头,说到:“这六颗珍珠,是在江南获得,本该是你十七岁的生辰礼,可是,我错过了,如今,一起补上,这颗狼牙是在西凉境内取得,民间常说狼牙辟邪,就像你送我的平安符,我不在你身边时,护佑着你。”
“平安符?你一直带着?”
“是。”
愿君行万里,平安且如意。
两年前,正是严冬,承乾殿外。
“霍将军。”扶祈叫住了正要离宫的霍长今,她跑上前去。
霍长今行礼道:“公主殿下。”
天气寒冷,扶祈着急来找她,穿得又薄,冻得脸都红了,她也没有回礼,只拿出了平安符,说了一句:“霍将军,这是我在扶祈庙求来的平安符,听说是很灵的,还未曾正式与将军道谢当日救命之恩,这个平安符,还请将军收下,祝愿将军一路顺风,凯旋而归。”说完便把平安符放到了霍长今手里,这是她第一次撞了规矩,破了礼仪。
霍长今看着手中被强塞的平安符,不知道该收不该收,这可是扶祈庙中求来的。
十八年前,皇帝与皇后等人外访巡游,本来是打算三个月的行程,考虑到皇后身怀六甲,不宜颠簸,所以提早回宫,在归途中,因为有贼人透露了消息,遇到了刺杀,经过一系列大小事情的处理,行程又耽搁了一个月。
一路舟车劳顿,皇后的身子越来越弱,导致早产。行至处,最近的落脚点只是一座未建成的寺庙,皇后诞下一女。
据说皇后生了一天一夜,近乎丧命,孩子出生时,天空中出现了祥云,有方士传言,这孩子乃是大曙之福。
皇帝喜不自胜,赐名扶祈,意为佑护祥云照拂大曙,使大曙可以永康盛世。
皇帝为这座未修筑好的寺庙赐名扶祈庙,与嫡公主有缘,乃是无上荣耀。
真没想到,扶祈降生后连续六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民间对扶祈的传言越来越多,越来越神,扶祈庙的信奉者也越来越多
这平安符贵重,是因为它是扶祈求来的,是因为这是在扶祈庙里求来的,所以霍长今将它仔细收好,一戴就是三年。
马车颠簸了一下,扶祈回神。
霍长今说:“我知道,这平安符来之不易,我自然要仔细保护着,它还要守护我平平安安呢。”
扶祈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霍长今,感觉到一阵寒风袭脸。
“公主,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害奴婢好找,快将斗篷披上,您身子本来就弱,万不能着了风寒。”洛灵担心的说。
扶祈说:“听二皇兄所说,大褚再次侵犯我国边境,霍将军她们明日就要出征了。”
洛灵说:“唉,霍将军等人才回朝三个月,便又要去打仗了。”
“咳,咳咳。”
“公主莫不是真着了凉,我们还是回宫吧。”
次日清晨,宫门外。
“为民立命,为国安邦。”
“为民立命,为国安邦。”
“为民立命,为国安邦。”
战鼓擂擂,响彻云霄,紫金战甲,号令三军。
霍长今手提长枪,有力的举起,声音极具力量:“出发!”
扶祈站在城门上,看着霍长今身披铠甲,骑着战马的霸气背影,一点一点离开她的视野。她只能远远的看着她离开,再静静的等着她回来。
“咳咳,咳咳咳……”扶祈扯了扯斗篷,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的冷了。
洛灵说:“公主伤寒未愈,还是早些回宫吧,平安符既已送出,定会保佑霍将军的。”
“希望如此。”
“公主为了求得平安符,在扶祈庙诚心跪了七天,公主的心会打动菩萨的。”
扶祈为了出宫在皇后哪里撒了三天娇,软磨硬泡,才让皇后同意的。
平安符也好,狼牙也好,所谓佑护,从来都是彼此之间的挂念,让我有了一份不放弃的情感寄托,成就了我想坚持的信念感。因为,有人在等我,我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