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老公公，一路好走。”一群小太监在宫门口守望着一辆马车慢慢驶走。

老公公要去给先皇守皇陵了，要见不到了。

所以他们今日早早地就赶来宫门口相送。

他们这些年，或多或少受过老公公的照拂，不管是有情还是无情，总归是承了情，边还是看起来诚意满满。

老太监放下车帘，阖眸养神。

然而呢，人老了，就容易多想。

已经太平太久了，自从张道士进了钦天监，当上了钦天监正，近十年，先皇求仙问道，越发昏聩，不理朝政。

但其实呢，怎么说呢？

其实皇帝也不是真的为了长生不老而求仙问道。

实际上皇帝是在研究命数这个东西。

命数就是个迷。

而看命数让人着迷。

先皇呢则是在接触后，不可控制的被迷住了。

就像润二月的春季雨绵绵，就像大疫从不过三年，就像天边一堵墙，不论是红霞还是灰云成墙立，都昭示着，旱天不远了。

这些都是他小时候家里的长辈说的。

他活了五十几年，也见过些。

因此啊，哪怕他作为皇帝贴身太监可以轻易学习了解这些。但他一直不敢碰这些。

唉——

以说起来，他也是真的没想到，那个五皇子啊，尚瑜啊尚瑜，吴尚瑜竟然暗地里混上了南海派领袖，甚至扩张到早已可以和太子匹敌。

太子也可怜啊。

钦天监正那个老头虽是太子找来的，可是道士都是清心寡欲，冷心冷情的。

天命给了小皇孙帝王之相，他就本本分分的告诉给了先帝。

已经没了坐位的心的先帝这才迟迟不肯退位。先帝承着这份天地之责，只能尽可能再多护小皇孙一时。

如果天子上位了，那么便是无止境的宫斗。

皇太孙，先帝就不一定能时时护着了。

只是现在。不尽如意。

可怜了皇太孙要被发配边疆了。

不过这天下终究又要乱了。

有小覃子保护皇太孙，他倒也放心。

先帝派去牵制住江家军的兵马，现在为了夺权，肯定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江家军也已经占据了不少国土了吧。

大家都安稳太久了，都想要打仗了。

只有打仗，才能做皇帝。

只有打仗，才有机会立功。

只有打仗，拓宽国土。

他们看的到的，先皇也看的到。

只是先皇被太祖教的太好，教会了睁眼看那是看那曾经满目疮痍的江山身上的伤疤，睁眼看那还在复苏的城镇中，百姓的疾苦。

他虽然没有看着江山从满目疮痍中复苏，但是论领悟和共情，许多人都不如他。

他看到百姓从贫苦走向富足的艰辛。

如何还忍心发起兵戈，去侵扰他国土地？

如果不能开疆拓土，其实做个守国之君也是不错的。

只可以碰了天命，一旦走近天命的世界，人就会变的渺小，痴迷。

变的小心翼翼，变的保守而不作为，变的迎合，变得执迷不悟的改命。

老太监忍不住惋惜。

发觉自己好像不自觉又绕了回来。

老脸一乐。

天自有法，命自有定。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马车快要到皇陵了。

陛下，小衫子先给您探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