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话
午膳后,在王府东南角的樟树旁有俩女子蹑手蹑脚,表情夸张…?
怀玉:王妃您不是已经放弃了吗?
怀玉:求您放过奴婢吧奴婢真的做不到啊~
此时我右手勾树左手死死的扯着怀玉的衣后领
沈春好别走啊别走啊!
沈春好我今早路过此地发现
沈春好这棵树与墙的距离,以及树杈与墙帽的距离
说到此处我还激动的在她肩上捏了一把,简直太为自己的观察力感动了!
沈春好简直天作之合!
说罢便欲往树梢上够,坚信,只要我跳的频率够快,牛顿定律就追不上我。
怀玉:王妃王妃您先等着
在我终于牢牢抓住一根薄弱的绿枝预备更上一层楼时,怀玉不合时宜的叫住了我
沈春好说时迟那时快我左脚艰难的攀上了,并以杂技猴一样的吊在了树上,另一边还努力腾出一只手来预备拉怀玉一把,可以想到现场估计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沈春好别磨磨唧唧的了,快上来!
怀玉:您上次爬树险些受伤,还请王妃快快下来吧
沈春好先走一步,你看着办吧
我叹了口气,另一只脚艰难的踩稳了墙帽,小心翼翼的摸索了过去,留下了墙内的惊呼与轻唤
呈华城大概真的如怀玉所说非常之热闹,从前只是马车上所见的踏月街,此次脚踏实地的感受这片土地,果真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踏月街的两道植有行道树与松树,郁郁葱葱,偶有柳絮缓慢飘来。沿着踏月街走下去,叫卖声络绎不绝,陈列于案上各色各式的簪子直勾勾的把我魂儿牵了过去
卖簪妇人:姑娘看看可有瞧上眼儿的
我这才抬头看到她,女子虽白发可见,衣着素雅,却总是给我一种雍容典雅的感觉。
我咬着手指头看了半天,继而指向角落里那支白玉簪子,雪亮剔透,仍隐隐透着几丝奶白色。
让我一眼便看到的是簪头雕刻出的几朵桂花,小巧的绽放,端的是玲珑有致之态
沈春好这支
妇人愣了,继而莞尔一笑
卖簪妇人:姑娘好眼光
我憨憨一笑,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沈春好不不不,我对玉簪的成色或者雕琢是否细致倒不怎的看大出来
沈春好只是这上头的桂花
沈春好却是钟爱
她笑着接过我手中的簪子小心翼翼的包了起来,看的大出并不是很熟练的手法,可能是迫于生计或许是其他
卖簪妇人:三钱
我慢慢的从自己缝的口袋里摸出递给她,接过发簪后笑眯眯的点头离开
我发誓我真的只是想速战速决快些找到香椿树
可是一路上的小摊小贩实在的勾住了我的鼻子
香,太香了,还有什么比煮馍,小笼包,油酥饼,酱猪蹄闻着更站不住的东西吗!
于是在我正费力的啃着酱肘子的时候,有人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转身看,怀玉憋红了脸正手撑着膝盖直喘粗气,好半天才缓过来。
沈春好怎么啦后面有狗撵你啊
怀玉:王妃!
话说出口我急忙腾出手赶紧捂住她的嘴,并四处观察是否有人听到
沈春好嘘!!!
怀玉:嘘…嘘……
待她不说话,我才缓慢的放下手,但是怀玉却好像极其嫌弃我手上的酱,我只好用衣袖草草的擦掉她脸上沾的褐色的酱
沈春好你不是不来吗?
说着我挑眉看向她
怀玉:奴婢实在是不放心
怀玉:怕王妃走丢…
后半句她说的声音极为细小,却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沈春好一条街沿着走还会找不到那我岂不是…
沈春好白走路了
怀玉在这脑袋想了想,最后嘴里蹦出一句
怀玉:奴婢还是觉得不安全
我撩着衣袖管,左脚踩在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块上,右手十分有气势的食指上下有幅度的晃
沈春好啊呀你放心好了这儿谁认识我啊…
常旭:沈春好?
话还没说完我就直直的定在那儿了,男人声音清冽,纸扇划破空气,我不是害怕,我只是要脸…
以及
是谁在拆我的台?!
怀玉使劲儿朝我使着颜色,以及做出了…噘嘴的口型???
沈春好什么东西?
我边想着边不屑的转身准备先拽拽的叉个腰再说
沈春好哈!
那人身着墨色的缎子衣袍,腰间配玉,脸如桃杏,姿态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
沈春好(这呈华城真是个好地方,好看的男人一个接着一个)
他直勾勾的看着我,那是一种我所看不透的复杂眼神,看似十分温柔,却又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生吃了我一样
怀玉:见过常公子
我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向怀玉,我的天不会吧
呈华城就一室三厅那么大吗这都能遇到??
想来我也没做错什么,有道理,于是便挺直腰板微抬着下巴尽量用鼻孔看他
沈春好有何事啊?
…不好意思我又打脸了走近才发现比我高太多…
常旭:闲来无事日出走走罢了
沈春好不巧不巧,我有事走先
说着便加快脚步欲绕过他
常旭:且慢
常旭:王妃不问问微臣
常旭:这几日过得如何嚒?
他慢慢凑到我耳边轻吐气道
…对于这种行为斯斯文文温文尔雅的我只想说
神经病啊突然凑这么近!!!
沈春好这…就不必了吧
常旭大概从前对沈春好掌控自如,一下子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但是他却丝毫不尴尬的继续说了下去
常旭:托王爷的福,近期屡次被众臣弹劾,故家父日理万机
常旭:根本无心约束我
沈春好啊真的吗那太可怜了
哦关我p事啊?又不是贺归之揪的你爹
沈春好行…那我那个先…
常旭:空闲时间多些倒也好
???
我迫不及待的翻了个白眼
啊还要继续讲?
常旭:微臣多得些空可以想着念着王妃
说着他突然走近,抬手干嘛???怎么还越靠越近??
沈春好有话好好说
沈春好好好一男孩子怎么还想揩油…
我顿时往后跨了一大步,顺带鄙夷的眼光白了他一眼
这常旭真不是什么好鸟
他这次是真没刚到,于是手愣愣的停在了半空中,嘴角抽抽了几下才讪讪的放下
常旭:不识好歹
常旭角色突然变的很不好看,猛然抬头死死的瞪着我,尽管声音很低,但我听到还是很怂的打了个冷颤
他不会是想揍我吧…?
沈春好怀…怀玉…
沈春好跑跑跑吧!
说着我拽起一旁已经呆住的怀玉,撒丫子就往回跑,一下都没敢回头
我感觉这次真的是我这辈子以来跑的最快的一次
果然,我对活着真的欲望很强!
怀玉:…王…王妃…奴婢真的…真的…真的…跑…跑不动了…
沈春好别…别…别跑了…到了…到家了…
我扶着墙根一顿喘气,咧着嘴抬头看了眼上午翻墙出来靠的那棵树,继续弯下腰抬手拍了拍怀玉的肩膀断断续续的说
沈春好…好了好了…别喘了,翻回去吧…天黑了
说着我便低头开始找能垫脚的砖头啊树桩啊
一双黑靴突然进入我的视野,我承认在极大的打击结束后短时间内其他任何突如其来的事确实可以吓到我…
我的妈呀他不会追上来了吧…
白鹤约:参见王妃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笑着直起身揉了揉脖子
沈春好是小白啊
白鹤约:王妃,王爷请您回府
沈春好啊,我这不就…
沈春好靠近王府吗哈哈哈哈…
干巴巴的笑了两声直到发现在场的人都是严肃的不行的表情我才闭上嘴
怀玉:王妃您一会儿跟王爷好好认个错
怀玉:王爷一定会宽大处理的…
沈春好啊?
我真的不懂为什么怀玉一路上一直在念叨类似的话,宽大处理?我翻自家的墙还犯罪了?
于是我特地在进屋前理了理发髻,排走衣裙上的落回,摆出招牌的假笑,哦不,是真诚的微笑。推开门,走进去
沈春好参见王爷
我这不争气的头为什么进门就自觉底下了!!
沈春好王爷?
等了半天居然没有半句回应,我开始怀疑屋里到底有没有人
我抬起眼皮终于看见了坐在榻上看书的贺归之
贺归之今日着的是一件紫色鎏金锦袍,他唇若三月桃花,鼻若悬梁,眼睑半敛,只见得长长的睫毛覆盖在清冷如雪的脸上留下投射出一片阴影。
那一刻我真的知道了,有些人或许只需要坐在那儿便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凉薄气息了
我边轻声咂嘴边摇头叹道,天呐他可真好看啊
贺归之:过来
他头也不抬的唤道
我愣了愣,随机乖乖的走近,在他对面坐下
贺归之:这儿
他抬眼看着我,而后撇了眼身旁的软榻示意道
于是我又磨磨蹭蹭的站起来,绕过桌坐到了他的身边
我已经做好了各种被骂的准备了,可是他为什么偏偏只是看书?这是在变相的折磨我的灵魂??
在心底暗暗的比了个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贺归之:王妃如何看待前朝公主红药和亲出逃,被山贼所擒。
贺归之:于此成了压寨夫人之事?
沈春好嗯…
沈春好(???这我哪儿知道,连历史都对不上已经超纲了呀!!)
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偷瞄他脸色开口
沈春好或许…公主与山贼是真爱…呢…
没想到他不仅没有偏过头皱眉问我是不是有病,而是居然笑着放下手中书,至此才转过上半身开始认真的看我
沈春好有什么事儿您说吧…
贺归之:错哪里了?
我深吸了口气,开始一字一句的把方才路上现编的词儿都说出来
沈春好我错在不该私自出府…不该抛头露面,然后不应该让您担心…嗯…还有不该无视王府纪律…没有管理好自己…
大哥我真的尽力了除了这些我真不知道还有啥可以编的,这比我考不及格写检讨还难啊
贺归之:瞧见那边的食盒了?
我抬头看去,进来的时候低着头没有在意
沈春好看见了
贺归之:去打开
我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一眼,不会是刚才的歉道的不够诚恳,还有下一招吧??
拖拉的挪到食盒面前,我又不情愿的看向贺归之,只见他眉头有些皱起,目光死死的盯着我手中的食盒
算了算了,早死晚死都得…
于是我一咬牙一闭眼掀开了盖
里头却传来阵阵扑鼻而来的熟悉的香,我缓缓睁开眼,而后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正往这边儿偷瞄却又故作坦然的贺归之
贺归之:不过举手之劳
尽管回答的很含糊,可我还是小心翼翼的把盒内的香椿芽焖蛋,香椿芽拌豆腐,以及虾仁芹菜粥端了出来
那股浓浓的清香在我口中泛开时我突然感觉到脸颊上晾凉的,一抹竟然全是泪水,倒不是真的好吃到哭
只是那种情愫,有一瞬间好像回到了曾经熟悉的每一天,早晨的厨房总有母亲热好的牛奶,父亲爱出门遛弯的时候正好买菜,一逛就是一上午,父女俩的步调出奇的一致,我不知道在这里还需要留多久,可是总想保留每一个节日的旧习惯
可以时刻提醒着我,我不属于这里,迟早有一天,我会抛下一切,回到我该回的地方
贺归之不知何时坐到我对面,正在我好奇他的腿不是不便的时候,他抬手递给我一方金丝绣边儿的白杏色锦帕
我愣住了,而后忙接过帕子狼狈的就在脸上一顿胡乱擦
擦着擦着,我想到什么似的,抬眼注视着他问
沈春好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他大概也是没想到,只是偏过头去不看我,手指摩挲着唇不说话
沈春好上回绮婕妤说的那件事儿
沈春好确实如此吧
贺归之的表情开始变的不自然,好像在犹豫什么。
沈春好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了…
我轻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喝粥,突然闷闷的说了句
这确实是对大家都有好处,逞着你如今对我感情未深,我不想走的时候再让任何人为我伤心,或者说,是为沈家二小姐…
屋里突然静悄悄的,我抬头想看看他是不是走开了,却突然对上他黯淡的眸色。
此时他正慵懒的倚在左侧的榻倚上,微抬着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贺归之:今日,可是见到那姓常的了?
想到那个男的我就烦,鸡皮疙瘩能扫一簸箕
沈春好见着了
贺归之突然轻轻的笑了,嘴角扬起丝丝缕缕的嘲讽,他望我的眼神很冷,仿佛只是在看一只与他无关的小猫,虽说是笑着,可实则却不达眼底,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了是了
便是听到皇帝被刺与大理寺卿脱不了干系时一模一样
沈春好你怎知我今日见过常旭?
我突然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道
贺归之:府里所养的那些个暗卫
贺归之:皆不是吃白饭的
沈春好他们和你说了什么?
贺归之:无非是些琐事
沈春好哦…
我脑袋一下没转过来,又想起什么似得指着手腕处的纱布问道
沈春好昨夜你替我上药了?
贺归之:嗯
这本来大概是个很好的事情,可贺归之脸上除了冷冽我真找不出其他形容
贺归之:今日往后你便搬回啬圆
沈春好可是你的腿…
我心头突然一颤,像背人揪了一把一样,他这句话说的十分云淡风轻
贺归之:鹤约或许更为合适
沈春好好…
沈春好毕竟白将军晚上不会睡的比我更沉也不会磨牙说梦话吵到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头都没抬一下,尽管我紧接着叮嘱了一堆企图可以提醒他我才是最最最最会照顾人最负责的那一个
一瞬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我突然很想留在他身边,只是赖着,哪儿也不去
喷了一大堆他却毫无反应,只是或许是最后终于听不下去了,他阖上手中的书,看着拿着筷子喋喋不休的我,面无表情的说了句
贺归之:把被褥一同带走
这下我彻底哑言了,从高处猛的摔下来是很疼的,不像坐过山车,他不会提醒你,他会让你质疑自己
沈春好记…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