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光

顾轩武无言，噤了声。

一旦敛了气势，他如寻常老人那般，花白的须发，粗糙如松树皮般的肌理……

顾安珩就这样看着，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

柔和的光不知何时晕染在他们身上，顾安珩戴着口罩，苏子衿只能看见他弯起的眉眼，有些漫不经心，寻不到眼底的情绪。

她皱眉，心口抽抽的痛。

她听不懂顾安珩与老人之间的对话，但从相同模子刻画出来的五官知道，他们有层血缘关系。

可是，这和自己有何干系？

苏子衿云里雾里，腰间多了股暖，随即就被顾安珩一臂抱起，脚离了地，被迫与他一同往里走。

苏子衿“放开我。”

她扒着顾安珩的手臂，挣扎道。

“你眼里还有没有顾家？我是你爷爷。”

身后老人的声音犹如洪钟，苏子衿被吓到，隐隐感觉周遭人的视线落向这边，她抬眸看着顾安珩。

口罩掩住了口鼻，但大致轮廓却掩盖不住，他修长的脖颈弯下，将帽檐拉低。

顾安珩：“曾经，我是置身黑暗里的人，生死不定，四面八方都是空的，全身没有一点依靠。活着，仿佛一切都在压缩和凝固；活着，是永恒的落寞；活着，行尸狗肉般活着……”

顾安珩额上青筋浅露，眸底藏着隐忍：

顾安珩：“这一切难道不是顾家给的？”

说完，再度搂紧苏子衿迈步离开。

苏子衿挣扎间回头，老人已没了踪迹。

苏子衿“你……你还好吗？”

这是顾安珩在半月拱门前放下苏子衿，她试探问出口的第一句话。

苏子衿捂着围巾，一双带着浅粉的桃花眸认真望着他。这是她第一次正面迎视他，没有害怕，只有淡淡的，连她自己也未发觉的担心。

倏地，眼前人眉眼弯弯，笑得释然。

苏子衿蹙眉，这人已慢慢凑过来。距离愈近，她眼眸流转，对上他温柔的视线，一时竟被迷惑住。

顾安珩：“傻瓜，无妨。”

额头被轻轻弹了一下，她回神。男人精致的眉眼间，是格外的舒展。深棕色的眼眸，仿若开出绚烂的烟火，十分璀璨、耀眼。

顾安珩：“我的那束光很早就找到了。”

零散的光束下颀长的身影微躬，与玲珑娇俏的身姿慢慢靠近，影子里二人优秀侧影对着，唇与唇之间早已是负距离。

苏子衿感受到颊边柔软的触感，瞪大了双眸。她听到了男人清沉的声线，像是沁在灵潭里的古琴，分外质感：

顾安珩：“就当作是她，赠我一个吻可好？”

她沉默，迎着光，蝶翼般卷翘的睫毛轻颤。那双抬起的手终是没将他推开，反揪住了他的衣摆。

清冽的味道涌入唇间，很软很轻，不带一丝情欲，仅是贴合，却尤为漫长。

离唇，近在咫尺，顾安珩未松开蒙上她双眸的手，静静地、带着虔诚望着她。

拱门这边有扇木雕门窗，星星点点的光束照进来，为女孩镀上一层柔光，他眯了眯眼。

顾安珩生命中的那点光，是苏子衿赋予的。

2020年，他叫顾安珩，是家喻户晓的顾安珩。

09年初夏，他叫顾琛，一名边境隐姓埋名的缉毒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