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次日一早,夏颜便硬拽着江槿骞愿赌服输去了。
“哎呀,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快快活活活成了命,气气恼恼会恼成病!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得好好吃好好玩嘛!”夏颜要上街便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两个大男人都快找不见她的踪迹了。果然,女人只要在逛街,那便是打了鸡血的生物!
“哎,这个看起来好好吃啊!老板,给我来一个!”
“哎,这个看起来好好看啊!老板!”
“哎,这个也不错哎!老板!”
一路上,夏颜除了买买买,就是买买买!当然,她屁股后面跟着个付钱的金主爸爸——江槿骞!
毕程耀跟在自家当家身后,有些看不明白这操作,怎么有点像夫君陪娘子赶集市呢?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不苟言笑的寨主吗?
恩,确认过江槿骞的眼神,这是他毕程耀惹不起的女人!
“阿颜,你这都吃一个早上了,还没吃饱?”江槿骞看着日益消瘦的荷包,哭笑不得。
“哎呀,天下十分美味,五分都在建康!到建康不吃建康美食都于白来!”夏颜一心只想着吃“天下之大,唯有美食不可辜负懂不懂?”
“就你歪理多!”江槿骞无奈的摇了摇头,用折扇亲亲的点了一下夏颜的头,笑着越过了夏颜。
夏颜倒是无所谓的吐了吐舌头,倒是身后的毕程耀看的目瞪口呆,突然就感觉自己多余了“公子,要不我…”
“嗯?”
回避一下?
奈何毕程耀不敢说呢,硬生生把他憋了回去“啊,那个,我…”
“哎哎,毕——程耀,哈哈,那个老毕啊,你看你长得多俊一张脸呐,别和某些人学啊,一天天就板着张脸,全世界都欠他个百八十万似的,多笑笑嘛”说着夏颜便手动帮毕程耀上扬他的嘴角“哎对,这样才好看嘛,看我,哈哈哈,呐请你吃糖葫芦,长得这么俊,就要多吃糖呀!”说着便把吃了一口糖葫芦噻进了毕程耀的嘴,看着自己杰出的‘作品’夏颜丢下一句完美!便扬长而去了。
我丢丢,这是什么操作?把毕程耀吓的一愣楞的,和个牵线木偶似的,动都不敢动,任夏颜摆布着。突然毕程耀感觉到了不对劲,一抬头,自家寨主正用锋利的目光瞪着他呢。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要是眼神能杀人,毕程耀都死了无数次了。
“咳,公子您吃,您吃!”吓得毕程耀赶紧递上手里还‘热乎’的糖葫芦。
“我整天板着个脸?我笑起来还没你好看吗?”江槿骞陷入自我怀疑中,他所到处,回头率百分百啊!“不好看吗?”江槿骞努力挤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八颗牙齿,一颗不少。
“恩,牙白。”这是来自毕程耀真心的称赞“咳,那个,好看,好看!”,说着便学起了夏颜的动作——竖起大拇指,来表示你真棒!——这哪敢说江槿骞笑比哭还难看呢?那到时候可不是江槿骞笑容渗人了,是他毕程耀渗血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江槿骞才满意咬了口刚从毕程耀手里接过来的糖葫芦昂首挺胸地跟着夏颜的身影离开。
“吓死我了!”毕程耀叹了口气,像是重获新生一般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回想昨天,这哪是想看看夏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明明是舍不得杀好吧?
建康的美食可真不是吹的,这都是五星级的啊!自然江槿骞的荷包也不是盖的——这一整天夏颜便在吃吃吃中过了去,一晃神,便已经是夜幕了。
“阿颜,今日你早些歇息,明天我们便动身去洛阳”那里有钟将军的旧部,兴许可以查到些什么。
“啊,哦,怎么?这回不赶我走了?”夏颜打了个哈欠问道。
“阿颜你,你早些休息,明日我叫你。”话还没说完呢,江槿骞便想赶紧逃离这里,这个女流氓,一天天啥正经事不干,就会调戏他!
“哈哈哈,好呢~晚安!阿骞!”后知后觉的疲惫让夏颜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她梦见属于她的那个时空了,她站在一旁,看着躺在床上的自己,一动不动,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她却不能为她擦擦眼泪,夏颜大声的喊着,妈妈,开始夏妈妈却听不见,她努力的想触碰母亲的脸,却偏偏触摸不到…
“妈!”夏颜猛的从梦中惊醒,额头出现了许多绿豆大小的汗珠,夏颜就这么坐着,缓了许久,再也睡不着了。
她想起来透口气,便发现同样失眠的还有江槿骞。
夏颜到酒柜找了一壶桃花酿给江槿骞,他们坐在屋顶上,看着天空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怎么睡不着?”这次是江槿骞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恩,做噩梦了。你呢?”
江槿骞喝了口桃花酿,答非所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说…钟府?”夏颜楞了楞道。
“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九年前,长安钟府,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全府上下72口人,无一幸免,其中包括钟将军钟定安和他的结发妻江无眠。”夏颜顿了顿又说道“啊骞,这个仇不是你能报的,毕管家拼死把你和江玖带出来,这些年不愿意提起,便是不愿意让你们陷入仇恨。”
“你还知道毕管家和小玖?”
“是。”
“生为人子若是连父母的血海深仇都不能报那我还有和颜面苟活于世?即便是天王老子我也杀得。”江槿骞的眉眼间都透着恨。
是啊,那一年,钟府一夜之间全死了,那一年江槿骞只有十三岁,而江玖只有十岁。那时候,江槿骞和江玖还不姓江,而是钟,毕管家为了救出江槿骞和江玖,失去了一条胳膊,他们一路乞讨风餐露宿来到临安,这一路追杀他们的人从来没有停止过。江槿骞认得那个领头的男人他脸上有疤痕,那是当朝宰相杨天朝的心腹。毕管家带着他们来到了李家村的一个破草房里,那一年,临安正值多事之秋,爆发了一场要命的瘟疫——天花。他们也是在这遇见的毕程耀,他的家人都在这次瘟疫中死了,毕管家见他可怜,便带上了他一起,毕管家一生膝下无儿无女,见着这孩子有缘,便收了捡来的毕程耀为儿子,取名为程耀,意为前程似锦,光耀门楣。他们就这样,在一起生活着。瘟疫过后,李家村有许多失去亲人的孩子,还有那些病残的人们,他们便一起在李家村建立起了一个寨子——云鸽寨。云意为自由,鸽意为平安,太平。
只是没多久,毕管家便死于破伤风感染,那年冬天,只有十四岁的江槿骞便抗起了整寨子。在他十七岁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的人了。在毕程耀的记忆里,自从毕管家死后,他便再也没有笑过了。说起云鸽寨,临安人人夸赞,保护一方百姓安然,可是说起这个年轻的寨主,他们却说可怖!可若不是江槿骞如此,他要如何带着这堆人在江南这鱼龙混杂的地方生存下去呢?又如何将这云鸽寨从一堆老弱病残发扬到现在的威震四方呢,又如何能护佑得了一方呢?
“我都知道。”夏颜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江槿骞,她只好把他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
这些年,江槿骞一直是一个不能累的人,他真的好想有这么一个人把他拉入怀里告诉他,累了可以休息一下,有她在,他可以不用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可是没有人告诉他,他是可以累,可以哭,可以休息的。他将下巴靠在夏颜的肩膀上,红润的眼睛随着上下眼皮的闭合,一颗透亮的泪珠轻划过江槿骞的脸颊。
他一哭,仿佛全世界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