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二）

同事不欲再与秦霰多言，又对着沈湘叮嘱了一句，“阮警官，审讯的事就交给你了，如果嫌疑人有什么出格举动，立即叫人进来。”

沈湘点头。

审讯室的门被轻轻阖上。

外界的聒噪似乎被隔绝了，狭小的审讯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清浅的呼吸声。

沈湘按耐住坐立不安之感，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却又顿住了。

踏马的她一点前景提要都没有怎么知道该审讯些什么东西？！

然而系统眼观鼻鼻观口沉迷于装死。

沈湘：……

沈湘没办法，只能硬撑着头皮佯装镇定地开口道：“秦霰？”

对面那人声音悦耳：“在。”

沈湘很镇定：“你复述一下案情。”

秦霰愣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搭上鼻梁捏了捏，笑得有些无奈，“警官小姐，我可以理解为，您是忘了我犯的什么事了吗？”

沈湘：“……”

好在他并未在此多纠缠。

秦霰眼皮微垂，手指攥紧了一瞬，又松开，平静地开口道。

“我妹妹，被一位唐姓房地产大亨的儿子唐知，强奸。”

“据说她受不了凌辱，从学校天台上跳了下去。”

说到这，秦霰脸上有了一丝讽意。

“然后又据说，我因为怒气攻心去找了唐知报仇，几刀将他捅死了。”

“于是我就出现在了这里。”

“作为拒不认罪的杀人犯。”

秦霰抬起眼，淡漠地看向沈湘，道：“警官小姐，就这么多。”

他在陈述案情的时候，总是在用“据说”，拖着调子，满满都是对警察办案的讽意。

沈湘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与唐知的死没有任何关系，是吗？”

秦霰：“我听闻妹妹死讯，有去找过他，也与他发生了争执……但他身上的刀口，我是真的很无辜啊警官小姐，虽然当时我确实带了刀。”

看着沈湘有些变咸的表情，他笑了一声，又不紧不慢道，“可我没打算要杀他呀，我是良好市民呢警官小姐，我这人一向心平气和与人友善，能动口绝不动手，不信您去街坊邻里打听打听，保证毫无半点虚言。”

他的语气低沉散漫，有些开玩笑的轻松感，很容易让人栽进他编织的网里，以为自己与他不过在闲话家常。

可他的眼神却没有他的嘴角看似漫不经心的笑意那么虚假，他的眼里流露出来的冷意在他说出唐知名字的时候达到鼎峰。

沈湘道：“可是人证物证具在，你对此有什么想解释的？”

“人证物证？”他似乎有些疑惑，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了然地开口道，“啊，您说的是，唐知那个小女朋友泪汪汪的指认，以及那把有着唐知血迹和我指纹的刀吗？”

沈湘：“……”这难道不是铁证如山了吗。

“警官小姐，我觉得你们警察在办案的时候，需要多方面查究，不能仅仅因为一个人，一把刀，和一个逻辑看似合理的故事，就妄下断语。”

他声音低沉，语调沉缓，像是在讲故事一般有娓娓道来之感。

“或许一个案情背后能牵扯到更多的案情呢，又或许并不是你们表象看到的那么简单而是藏了别的什么东西呢？这些，谁知道呢。”

沈湘面上镇定，装出不信任的意思道，“你是在暗示我们，这件事另有隐情？”

秦霰面色无辜：“当然。隐情就是，我并不是杀人犯。”

沈湘：“……那你能解释，为什么沾染唐知血迹的刀上会有你的指纹吗？”

秦霰：“这我要是能说清楚，我还会坐在这儿吗？”

沈湘：“为什么那个小姑娘指认你？”

秦霰扯了下嘴角，面露讽刺，“或许她对她的富二代男朋友，情深义重？”

沈湘无语了一瞬后，问出最关键的那个问题：“还有，你为什么要带刀？”

秦霰有一下没一下叩着椅沿的手指顿住了，他漂亮的眼睛抬起，眯了眯眼看向沈湘，语气有些温柔，“什么？”

沈湘被他的视线注视得有点不自在，但依旧又问了一遍：“你说你不想杀他，那你去找他的时候，为什么要带刀？”

秦霰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又开始一下一下漫不经心地叩着椅沿，眼神晦暗不明，思绪仿佛飘去了远方。

审讯室里是死寂的沉默。

狭小的室内与外界隔绝，只能听见手指叩击椅沿传来的声响，有一下没一下的，沉沉缓缓。

良久，他才轻轻“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