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你配不上那样的好
——“主人?主人——”
——“主人怎么又受伤了?唉,主人千万保护好自己啊!”
——“主人,我马上就要走了。主人别忘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多在阳光下跑跑笑笑啊......”
——“主人,这次一定要快快乐乐的生活。”
“铁希......铁希......我好疼......”
少女无意识地在梦呓中发出低哑的呻吟,在一个又一个令人心醉惶恐的幻梦中再次惊醒。
她盯着羸弱的残阳慢慢移动自己踉跄的步子,渐渐拖长已死光明的尸衣,于是黄昏开始像死囚口中未融化的橘色蜜糖一般,混着医务室中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渐渐麻醉了整片天地。
假的......又是假的......
她坐起身来晃了晃脑袋,会想起方才梦境中铁希最后的留言——
“主人,我要走了......”
走?难道说铁希马上就要消失了吗?
文茜-嘶——
看来,得加快自己的计划了......
茉莉:文茜,你好些了吗?
茉莉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轻捷地飞到她手边,心疼地看着少女纤细的腕子与指骨脱离,小心地替她理好紧贴在额前的黏湿碎发。
文茜-好多了,谢谢你,茉莉......真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
茉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来,喝口水吧。
茉莉召来一杯温水凑到她唇边,一手源源不断的往她体内输送着仙力。目光怜爱地看着少女憔悴的侧颜开口解释道:
茉莉:主人他们拜托我照顾你,团体赛还在进行他们一时无法抽身......
文茜-嗯,我知道。
反正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也不是头一回了,
反正她文茜的生活原本就该如此,
习惯了,就不会有所期待,有所幻想,有所失望。
茉莉:对了文茜,刚才金王子还想来看看你......
茉莉还是见缝插针地想让文茜和金离瞳的关系再好一点,不说更进一步,至少能有所缓和都是好的。
文茜-你让他自己先回家吧,我想自己安静待一会儿。
茉莉:......嗯,好吧。
只不过对于此事文茜的态度一直保持微妙的回避,而金王子又是个不能立懂的榆木脑袋——茉莉也真是为这俩人操碎了心。
她看着女孩浸在余晖中脆弱的俏丽面容,如同盛开在海底的烟花一般虚妄而瑰艳。一时间母性的光辉从心底腾升。
于是在将文茜左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治愈之后,茉莉像个孩子处于青春期的小心老母亲一样试探性地开口道:
茉莉:茜茜......我刚才,听见你在叫——“铁希”,是吗?
文茜漠然的眼神闪过一丝触动,然而下一秒就被她惯有的警戒与敌意所取代。
而茉莉并没有注意到这微妙的变化,继续说完后半句话——
茉莉:我知道,铁希那样好。谁都不可能就这样把他忘却——可茜茜,凡事总得向前看啊。
茉莉现出真身坐在她枕边轻轻拍了拍少女单薄瘦削的肩,柔声劝慰道:
茉莉:虽然我也不太明白人类复杂的情感,可主人说过,“如果你为了错过太阳而哭泣,那你也将错过星星了”啊!
文茜忽的抬眼看向茉莉,眼底超乎年龄的哀恸让人心疼心惊。
她翕动了下苍白的双唇,最后扯出一个易碎浅薄的笑来。
她从没想过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肯去理解她,还有人愿意带着善意来劝慰她,还有人肯小心地告诉她“凡事,向前看”。
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倘若这样的话前世的文茜能听到,一定会高兴地感动落泪。
她没有回头路了。
从她能再次睁开眼睛看到那些自己或追慕、或厌恶的人那刻起,她就没办法回头了。
茉莉说的对,也许再执迷不悟下去她会错失群星,她会不得好死。
但茉莉不懂,有些人从来只为昼日而生。
如果她不能再次看见自己的光明,那所有微弱的星光和点滴的温暖,都是毫无价值的、应该被舍弃的垃圾。
只是现在,她真的太累太累了。
她默默拉住茉莉缀满鲜花的裙摆,哑声笑着跟她说起自己的幻梦——
文茜-茉莉啊......我刚才梦见他了,他跟我说——“主人,你又长高了”,“主人,你得开心一点”,“主人,以后我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
茉莉忍着酸楚将她揽入怀中,而后者则将积郁已久的难捱与煎熬平静地道出:
文茜-我告诉他我知道的,我会照顾好自己,我会高高兴兴地生活,我也会站在阳光下开怀大笑。
文茜-可是茉莉,我真的很想他......我真的真的很想他......
所以为了能再见到他,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茉莉心疼悲悯地抱紧了文茜,不停轻抚着她柔软的发丝无声安慰着。
她知道,金王子的力量再如何强大都无法弥补文茜内心的空缺。但让她惊讶的是,这个女孩竟然能将这份思念与深情埋的这么深。
深到,再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代替铁希在她心中的位置。
可说来也是,也许铁希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却未必能入得了金王子的眼。
想到这里茉莉也是不由得轻叹一声,这份情谊救了一个人,害了一个人,误了一个人,却绑住了三个人。
终究是剪不断,亦理不清而已。
门外的金离瞳靠着冰冷的镀光金属扶手,看着茉莉怀中为他人交瘁心神的少女,忽地苦笑了一声。
他从未想过被当作他人影子的可笑悲哀有一天也会降临到自己身上,可即使他在仙境如何狂妄肆意,此刻却还是无法面对屋内那个他稍微动一动手指就能被捏死的人类。
——“你的感情只会害死你周围的人,金王子,像我们这样的人有时候并不是不需要所谓的情谊——而是那样的好东西,你跟我,都不配拥有。”
他忽然掩面而笑,笑声恣意狂傲,却有数不尽的凄凉——
金离瞳火燎耶啊火燎耶,你真是活的明白啊......
是他太过愚蠢,
是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奢求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