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郎骑竹马来(六十一) 放手。

可周瑜还是未能留住小乔。

"为何不曾开口留她。"

耳畔，隐约响起施离笙冰凉的嗓音。

"若不留下她，你就要不久于人世了。"

周瑜重重咳出一口血来，只觉得胸口处传来剧烈的心绞痛……一阵重过一阵，眼前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可他唇畔浮现淡淡的笑意。

"有一种爱，叫放手……"

喜欢是紧紧抓住，但爱并非如此。

他想。

比和她在一起更重要的，是愿她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对她的爱，从来就不是一种负担。

即便为此，要付出性命，亦甘之如饴。

周瑜缓缓闭上眸子，脑海里闪过星星点灯的回忆，每一帧都是她巧笑倩兮的模样。

这样想着，胸口的痛楚似乎都减轻了……

"阿瑾!"

耳畔突然传来少女失声痛呼，周瑜抬脸，看见满眼不可置信的小乔。

她竟去而复返了!

小乔红了眼圈，宛若一只红眼睛的小兔子。

"怎……怎会如此……方才不是还好好的……"

方才离去前，周瑜还是若无其事的模样，可她意识到了不对，折返之际，就看见少年全身血流如注，鲜血淋漓。

他分明是极痛的，却勉力撑出一个笑来。

"你……莫要看我……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副模样……"

"婉婉……这是看着吓人罢了……其实并没有很痛的……莫要害怕……保护好自己……你一直都……很强大……"

他声音嘶哑，听起来已虚弱至极，却还想要竭力安慰她。

这个世上，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婉婉，你一直都很强大。

他竭力伸手，想要触碰少女的脸颊，却终究未曾触碰到，而后重重地坠落下去。

"阿瑾!"

小乔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她眼睁睁地看着阿瑾，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嗡嗡作响，她颤抖着手，伸到少年的鼻边，探了探鼻息。

她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阿瑾，你莫要吓我，你知道我禁不起吓的，你不许死……听到没有……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她开始运行体内真气，而后传输到少年体内。

少女轻声呜咽。

"我的强大……都是因为有你在我身后啊……"

努力变得强大，不过是因为内心有想要守护之人。

可当她渐行渐远，才发现有朝一日，身后却早已无人……

是该有多寂寞啊。

她一遍遍地，无力地运行真气，内心涌动着澎湃的绝望。

她忽然想起，自己从十四岁起，最大的心愿，莫过于同阿瑾一起白头偕老……

可如今，世间再无她的阿瑾了。

再无那个无条件支持她，陪她笑，陪她闹，信誓旦旦做她的底气的少年了……

她好像一直习惯阿瑾在她的身畔。

这些年来，他默默承受着她的怨气，年复一年守候在她的身畔，做她见不得光的爱侣……

有些事，有些人，拥有的时候并不会如此珍惜，可在彻底失去的那一刻，竟显得那般刻骨铭心。

原来自己，竟是已经如此爱他。

可当初的自己，为何要一直冷着少年的心意呢?

明明相爱，却一直让他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