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另一边，无生阁。

青石地板被鲜血染成了朱红色，折射出妖娆骇人的光芒。一眼望去，尸橫满地，四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无生阁三个大字挂在门前，往日震撼人心；此时看去，却闪着凄凉与死亡的光芒。

夜色渐深，清冷的月光洒在众人身上。青秋被围在中间，面色苍白，嘴角滴着鲜血，肩头等处的伤口还不停地渗着鲜血。她用剑撑在地面上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身体微微颤抖。

“青秋啊，别挣扎了。你放下武器投降，或许咱们能给你留个全尸，”李公公捏着公鸭嗓朝她说，边说边朝周围的士兵笑“啧啧啧，无生阁？不就这样被咱屠了？哈哈哈……”

“呸，老妖怪，你不男不女的在那鬼叫什么？要杀便杀，给本姑娘个痛快。”青秋往他脸上啐了一口鲜血。她明显觉得自己已经撑不住了，但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腰杆挺得更直，脑海中映出初见阁主时她的容颜：

面前的女孩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一袭白裙，漂亮的像一位从天而降的仙女。她歪着脑袋看着她，笑得人畜无害：“既然你决定跟着我，那就必须效忠于我。我无生阁，不要怂包，只要死士。”

“你，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李公公被气的暴跳如雷，使劲挥手，“现在就执行，杀，杀！”

无数只剑刺入她的身体，她已痛到麻木，嘴角却微微扬起。

“青秋！”

是阁主吗？是她的幻觉吧。青秋重重的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她身下的土地。她朝向她奔来的那个模糊的影子笑笑，陷入了长眠。

泓锦没跑几步就被凌星寒从身后抱住，她发了疯般地挣扎：“青秋，青秋！你放开我，那是青秋，是我的青秋！”

“你冷静点，你现在上前就是死路一条！”

“呦，这不是摄政王吗？正好，咱家刚刚把无生阁最后一个处理了。这位是……”李公公朝凌星寒行了一礼，然后狐疑地打量着凌星寒怀着几近失控的泓锦。

“你奶奶！”泓锦瞪着他，似乎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李公公面色巨变，原本恭敬的神色立马就换成了副杀人狂魔的疯狂模样，面上却仍笑嘻嘻的说：“我看这姑娘，像与无生阁有关系似的。不如王爷行个方便，让咱家带回去严加审问，也好给陛下一个交代。”

“本王的女人，你也敢动？”凌星寒眯着眼睛，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焰。

“老奴不敢，老奴眼拙，不知这姑娘是您的人。王爷饶命。”李公公连忙弯腰道。

凌星寒斜睨了他一眼，扫了一眼周围的人马，凑近泓锦的耳朵小声道：“你也看到了，现在不适合报仇，你先跟我……”

“我说过，我要和他们一起……呃。”“死”字还没出口，后颈一疼就昏死过去。凌星寒收起手掌扛起她，朝李公公冷冷道：“我回去了，剩下的交给你。”说完转身上马飞驰而去。

“王爷慢走。”李公公一脸谄媚的笑着弯腰。眼角的余光撇见两人渐行渐远，立马收起笑容冷声道：“把这些尸体运回去挂到城楼上，我倒要看看，从今以后，还有哪个不长眼的跟皇上作对。他们，就是下场。”

“是！”

卫昂毅斜倚在龙榻上，丹凤眼微微上扬，饶有兴味地看着堂下站得笔直的凌星寒，开口问：

“摄政王啊，听李公公说，你有心仪的女子了？恭喜啊。唉？是谁家女子这么有福气？”

“不过是个粗野丫头，前几天出远门时遇到的，不足挂齿。”凌星寒回答得不卑不亢。

“哦？是吗？哈哈哈，”卫昂毅挑了挑眉，“这丫头能让你凌星寒留在自己身边，恐怕不是个简单的女子啊。这样吧，改天你将她带来，朕见见她。”

“皇上，臣择日便要与她完婚，大婚过后，臣自会带她来见您。”

“这样啊……那便依你。退下吧。”卫昂毅仍是笑，不过这笑里多了几分算计，没有一丝喜悦之气。

“微臣告退。”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钟叔慌慌张张地从府里跑出来，“云阁主趁您不在打伤了几个侍卫，留下了这封信就跑了。”

凌星寒皱起了眉头接过钟叔递过来的信封拆开来看，映入眼帘的是泓锦清秀的字迹：

“凌星寒：见字安。这几日多谢你的照顾，纵使我与你过去从未相识，但在这几天的相处里，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事到如今，我不想再瞒你了。我不是云泓锦，更不是那个杀人如麻的云阁主，那个可恨又可怜的女孩早在你们的新婚之夜就被你的一杯毒酒结束了生命，我才得以来到她的身体，以她的身份活下去。”

“我本是局外人，既然占用了她的身体，我就应对这个身体负责。无生阁上下皆恭敬的称我为阁主，如今他们被杀，我不能坐视不管。我知道我的仇人是谁，更知道凭我一己之力无法伤他分毫，所以我需要力量，等我足够强大的那一天，便是你们这个国都的灭顶之年。”

“你宁愿忍气吞声三年来报你的杀母之仇，而我也愿用我的前半生来告慰无生阁兄弟们的无数亡灵。”

“凌星寒，保重。下次再见，便是敌人。”

“王爷？”钟叔看他脸色阴沉，出声提醒。

“不用管她，由她去吧。”凌星寒紧攥着手中的信，竟莫名觉得空虚，仿佛心口最重要的那一处被人挖去。“她已经死了……”他想，却丝毫感觉不到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