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将兵符拿出,

路南星“若没有它,也许相府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死于非命…”

不知是否因为在病中,也或许是因为这枚小小的玉牌承载着那么多条人命,沉甸甸到让她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拿得动它,随着她无力的手垂在身侧,手里的兵符也失了外界的力道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再无复原的可能,正如他们之间过往的种种,散为云烟,再不得其踪。

于是她笑了。笑的突兀,笑的绝望,充满了嘲讽。她嘲笑自己的天真,妄想;她嘲笑自己的愚蠢,终是引狼入室,害人害己

她嘲笑自己的无能为力,刀俎鱼肉,可苍白的脸色在这笑的衬托中却又多了一分释然。

路南星“你总说我路家欠了你,斯人已逝,唯余下我一人…我累了…如今也算是替那些因为我而死的人赎罪了…南星南星…本该是那南海的星星…却不想是…是个谁沾谁倒霉的难星…”

她将伞扔在一边,毫不犹豫地从角楼上一跃而下,只留了一句话。她说,

路南星“楚煜,我不恨你了…可下辈子…也不想再遇见你了…喜欢你太累了…我后悔了…如今你大仇得报,就祝阿煜你…坐万里江山,守无边孤寂吧…”

她说,她后悔了。他到最后仍旧是一无所有,就连路南星的一丝衣袖都没有抓到,他想,这也许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吧,惩罚他一生不得所爱,郁郁而终。

她终是原谅了一切,唤了他一句阿煜;

他终是赔上了情,唤了一句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可那人…却再没有机会听见…

于是,痴情人放下了情,却不曾依留;

于是,别扭的笨蛋也道了后悔,不曾放下…

遂是不负彼之所望,终染顽疾,久治不愈,于三月后,薨世。因身后无子嗣,则空桑再无君主,而后…人们对空桑古国的印象,渐渐的消逝于时间长河之中。

…黄土之下,不过一碑一棺相隔,生死早晚,团聚之日,想来不远矣…

最后一页,赫然在目的,却是那人的绝笔书——

言非笃 意半真

共谁解一里红尘人世迢迢 从来霜高路冷

心事不识 竟多情深不堪认

各去尘世散余生

你走后 十洲雪 载我荒唐言

你走后 莽莽人间更迭

从此走马山河间

三更枕冬雪

从此心上广寒 无人谒

你走后 霜满睫 宵饮荒梅边

你走后 醉醒怀恸尤烈

从此天地不入眼

唯我一人独眠

从此天涯来处无人携

句句不见相思,却处处相思。

‘吧嗒’一声,一滴泪落在纸上晕开了多年前的字迹。我伸手抚上脸颊,竟未发现自己此时早已泪流满面。

却不知自己是在替路南星那凄惨绝望又无力反抗的一世感到悲伤,还是在替楚煜那后知后觉的深情感到悲哀。

抬头望向窗外见外面也飘起了雪花,于是吹灭了烛火,推开竹窗,坐在棂上看着远处的雪景。

翻开苍梧古籍的那一刻,是我对不见君不思反幸的悲凄爱情的好奇,合上整个事记的那一刻,是我对世俗中爱情的惋惜和吁叹。

也许这世间的种种,终究都是横看成冰,纵看成殇,也终是逃不过一个情字,躲不过一个悔字。

远处的积雪渐深,竟压倒了我种在庭前数年的苍松,待天晴,又该去山下采苗重栽——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而这苍松,也是很久以前我最后种下的,如今也随着这风雪去了。

檐下风铃轻响,是莫凤回来了。

她是我很多年以前收下的小徒儿,和那些苍松一起。

莫凤:“师尊,言祁仙人来问,困扰师尊多年的问题可有解决?”

记不清到底有多少年了,每当落雪之时,言祁总会来问我一个问题,在今日之前,我一直不得其解,直到阅完古籍以后。

我从窗棂上翻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水,倚坐在榻上。

念瑜(我):“万事尽头,终将如意,秋迁春回,岁月如旧。”

这便是我苦思多年,得出的答案。

凋兰终成烬,故人终不见,唯有岁月不可负,情深不可辜。

——全文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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