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篇

八月十五，据说，是个好日子。

宜嫁娶。

大唐的婚礼从傍晚开始，恨不能半个长安城都张灯结彩，锣鼓喧天。都尉府更是披红挂彩，火红地仿佛要燃烧沸腾起来。每个人都好像被这种喜悦的气氛感染，忙忙碌碌，井然有序。

听说，婚礼的流水筵席要大宴三天，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名士显贵，宾客如云。

听说，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挤满了一条街，望也望不到边，杨家小姐的嫁妆不计其数，步辇奢华堪比皇家。

听说高大人不循俗套，弃用鞭炮，十里长街鲜花铺路，姹紫嫣红，是连当初公主出嫁也未有的风光。

杨家荣宠不衰，这高大人也风头正盛，两家此时联姻，任谁也明白，此人，不日当为朝堂新贵了。

故而，这番婚礼，倒是越隆重越不嫌隆重了。

前院的热闹，留云阁的冷清，好像是两个世界，偶尔从前面传来的喧闹声，云平抬头笑笑，恍若未闻。

王九龙：云公子……

九龙咬咬嘴唇。

云平道

栾云平：今天是你家大人大婚的日子，又是中秋，你怎的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想跟着热闹自管去，有这么一条链子锁着，我还能跑了不成？

王九龙：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您，都一天没吃什么东西了……

栾云平：哦，忘却了……

手中的书翻过了一页，才又说

栾云平：今天，是个好日子呐……怎没有听到鞭炮声？

九龙犹豫着说

王九龙：大人说，大人说您精神不济，听不得这种突然的炸响，所以……

栾云平：呵……云平把手中的书搁在了榻侧，笑道

栾云平：那……我还真得，谢谢他。

云平慢慢走到院子里，院子，一棵桂花树，桂花开得正好。都说桂花开时十里飘香，云平想，那今日迎亲路上的十里鲜花，大抵早就掩盖了这香气吧？

还记得几个月前的孟春，那个人同自己说，规划开始，要采桂花，亲手做桂花糕，桂花酒。如今桂花正盛，却，物是人非。

笑着摇摇头。

怎么这般管不住自己，又去想从前的事情，不是说好要忘？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要忘，谈何容易！

前院，该是很热闹吧？丞相的侄女出嫁，又是皇亲国戚，不知要有多少人前来逢迎了。

你看，其实他的选择也没有错，不是么？

你不屑此道，自然给不了他这些，任是谁来做这个取舍，也都是一目了然了吧。

这，是谁也不能抗拒的。

大唐极盛，穷奢极欲，纸醉金迷，繁华到有些疯狂。

就像……就像末日来临之前，最后的狂欢。

日薄西山，回光返照，谁也不能阻挡。

历史的轨迹，时代的车轮。

王侯将相不能阻挡，如你我般布衣野民也不能。

就任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夕阳在地平线上最后的挣扎，终于最后一丝光亮也悄悄隐没在黑夜之中。

入夜了。

长安今夜灯火辉煌，照亮了半边天空。

云平抚摸着枝上的桂花，抬眼望天，眉头轻蹙

栾云平：要变天了……

王九龙：您说什么？

身旁的九龙未听真。

云平折下一枝桂花，置于身前轻嗅，无可无不可又重复

栾云平：我说，这长安啊，怕是要变天了……

院中突然闯入一个家丁，跪地道

某某某：婚仪马上就要开始了，大人请云公子过去观礼。

云平笑笑，将手中的的桂枝递到九龙手上

栾云平：你看……我是非去不可了……

大厅是一派喧闹的景象，宾客如云门庭若市，人人说着逢迎的话，也等着别人来奉承，大红的喜字挂在正当中，双双红烛，险要晃花人的眼睛。

当然，也包括高峰的。

洞房花烛小登科，这么值得高兴的日子，高峰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眯起眼笑着应付着所有人，有时却会恍惚到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这般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