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雨篇
风语拖着破碎的身体，气若游丝跟跟跄跄：“为…什…么？”她不敢相信，希望，似乎崩塌了。
“哈哈哈哈，好一个九品捉妖师，不一样被我杀了吗？哈哈哈哈哈——”叶子狂妄地笑着，面前的风语依然坚持着站立姿态，脑袋一片模糊，两种念头强烈：
我还是太年轻了。
父亲，母亲，对不起。
她最后向絮柒伸出了手，絮柒疯狂地想向她这边跑来，却被风吟狠狠拦住。
风吟的眼中充斥着自责和悲伤，若是真正在这里背水一战，恐怕风家会全军覆没。他若是也撑不住，风家便会败落。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太弱，若是他足够强大，他就可以保护小语，絮柒，以及风家上上下下所有人了。
都是因为他太弱了。
“撤！”在杂乱与惊慌之中，风吟的话无疑成为了最高指挥，在所有人陆陆续续撤离之后，风吟抱住妻子，强制性让她昏睡下去。
于絮柒满脑子都是小语需要她，她只想第一时间冲到小语身边保护，救助，报仇。可是因为这一段时间的日思夜想，昼夜颠倒让她身体已经垮了，在迷糊中，她被风吟抱起，唯一坚持的一丝理智，让她在地上的四叶草下了毒。
既然是四叶草妖，大概那漫野都是灵体。
那么，请为自己的所做而付出代价吧。
风语倒下，被叶子撑住放缓躺在草地。夜晚如此寂静，四叶草上飞出了绿色的光点，在后山的一崽冲出来，她明白这些绿色的光点是什么，是妖怪的命脉。
叶子想一命换一命。
一崽抓住叶子的手，试图阻止：“你这样你就会死的。”
叶子只是沉默不语，光点继续飞舞，汇集到风语受伤的地方。
“既然如此，何必伤害她？”一崽放开手，这便是人间情感？她不懂。
“那样风家会永远来妨碍风语的。”她得不到想要自由。
一崽噎住，良久：“挺自私的。”
“嗯。”
江责望着这些在空气中飞舞的光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谁又能做到不自私，世界本就是由无数自私组成。”
“师父？”夏沐歪头。
“无数自私聚到一起，变成了所谓的大爱。”江责冷笑。
“不是的。”夏沐急于辩驳：“世界上有很多不为自己私利的人……”
“……”
江责打断夏沐的话，摸了摸夏沐的头：“抱歉，忘记我刚刚说的话。”他静望着夏沐的双眸时夏沐只觉得师父的视线就像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一样。“唐……”江责这个字隐晦曲折,却是道出千翻恩怨似的，又像朦胧醉梦般情不自禁，但恍然醒悟地住口，视线他移。
“夏沐啊，”师父遥望那一片枯草地，“不要怪我。”
“怎么会？！”她特别感激师父，但为什么现在师父一点也不像师父，现在的师父充斥着悲伤遗憾。
冰柠想起了她的父皇和母后，想起来母后还活着的日子的时候的温文尔雅，她自小体弱多病，但是至少那段时光是很快乐的。至少父皇满眼都是她和母后。
如今的父皇纸醉金迷，成日沉迷于酒池肉林之下。
江责径直走到叶子和风语旁边，也不避开光点，随着风语的逐渐复苏，叶子伴随倒下。
风语愣了下，扶住叶子，她心情有些复杂，但是她很明白，叶子杀了她又救了她：“刚刚……”
“你自己问她了。”江责指了指地上的叶子。
突然倒在地上的叶子变得很痛苦，蜷缩着，发尾变成了白色，毒性发作了。漫山的四叶草枯萎了大片。
“叶子？叶子！？！”风语感知了一下叶子的气脉，筋脉几乎都被抽断，命悬一线。
叶子也很不解的痛苦着，这是副作用？还是那个传说，根本就是假的？一次重生什么的，果然就很扯吧，但可恶的是，她信了。但所有的族人都是这么跟她说的啊。她也亲眼见证过……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变一个方法的说……啊呜……
江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对准地上的叶子：“魂魄，收。”
“叶子她到底怎么了！？”风语抱着叶子的头，看见叶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她疯狂的将叶子揽入怀中，直到最后消散的一丝银白发丝，她再次陷入崩溃。
“叶子她怎么了！！？”风语站起来，最近第二次，第二次如此失态，如果当时学习些医法该多好啊，至少现在不会云里雾里的。
叶子该不会用生命来挽救她了？
她晃了下神，拿出竹叶笛幻化成了剑，对准自己的心胸：“这样，她能回来吗？”剑逐渐逼进心脏，江责摇摇头：“你们怎么都一个样子。”
“知道什么叫做友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吗？”
“一言不合的就死啊死，如果世界上到处都是你们这样的人，那阎王的地府得排的多满。”
言之有理的话让风语不知所措，可是还想辩驳一下：“但是——”
“她死了。”接受事实吧，小姑娘。
“您可以救她吗……我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风语的眼泪掉下来，自她记事起几乎没怎么哭过了。但这时她近乎不顾一切。
这条命是叶子终结的，但也是她重新赋予的。
夏沐突然窜了出来：“师父……我看到了。”眨巴着眼睛。
一崽站在夏沐旁边：“师父……”眨巴着眼睛。
冰柠窜出来……
“好了好了好了停！”江责无奈摇头，把瓶子递给风语：“这个是叶子的魂魄，保管好。”
风语接过瓶子，连连道谢，将瓶子紧紧拥入怀中。
“每天早上把瓶子泡在水里一个时辰，别开瓶口，这样就会回来了。”
瓶子突然发出了呜呜的反抗声，江责突然想到了什么。
“哦对了，养了十天就可以吃哦不，”江泽顿了一下：“可以说话了。”
瓶子中再次发出呜呜呜反抗声，明显比刚刚更激烈了。
夏沐：“师父可真是满脑子都是吃啊……”
江责：我每天做吃的都是给谁吃？一腔热血喂了狗是吧。
风语笑了，把瓶子拿到双眸前：“我找到你啦，叶子。”
一崽突然开口：”我之前说的善恶，我说的其实是我自己。“
她顿一下：”救你出自于我善良，而我若是杀了你，对于我自己来说是恶，你将会是我的梦魔……你可以理解我是自私的，不愿意为了我自己的选择负责。“
一崽不知道风语听进去了没有，这只不过这是她给自己的答案。
“有时候不做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冰柠笑哈哈地跳到她们之间解围。
这件事过去了半个月，没有一个人主动提起这件事情。
在走廊，风语望着梅林似发呆样，冰柠终于逮到了机会与风语单独相处。她早就想和风语谈谈了。
“风语，”冰柠上前，微鞠躬致礼仪，抬头淡笑：“可以谈谈吗？”
风语从栏杆上跳下，将剑收起，回礼：“冰柠公主请随意。”
冰柠轻笑出声：“不用公主公主叫啦。”
风语生在大明国，冰柠是大明国公主 ，且因为出自于捉妖第一世家，礼仪方面其他老古董们从不敢怠慢教她：“这是礼仪。”
冰柠开口想说什么，被风语打断了：“但是既然在这里，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风语抬眸，眼睛笑吟吟的。
冰柠点头：“不知道会不会有点冒犯，就是……你不会想家人吗？”
风语愣住，点头理发丝：“会的。”
“那你…？”冰柠手放在裙后面，欲言又止地看向风语。
“现在？我已经没有脸面再回去了。”风语苦笑，望着远处梅花出了神。
漆黑笼罩四壁，身着黑色丝质斗篷的两个人在此碰头，左边的斗篷两块黑布交接下明显盖着笑容，望着面前的人：“姐姐，”她将斗篷往上翻，露出针状的瞳孔：“要开始了吗？”
被称为姐姐的拉住她的斗篷盖住露出来的双眸，相对于妹妹而言，她的声音更加沉着冷静些，但掩盖不住话末上挑的音节：“很快，很快就要开始了……”
“希跞，我们，将不会再被遗忘了……汐汐，我叫什么名字？”
“姐姐是——九音。”
“是九曦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