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
方策打开门,林明收起折扇,冲着方策拱手抱拳道:“二位少侠,林某突然上门,多有得罪,还望二位多多海涵。”
“哪里哪里,林公子请进。”方策把林明请进屋,林明身后的两名贴身卫士也是跟了进来。
“不知阁下贵姓?”林明坐定后问道。
方策抱拳:“免贵姓方,单名一个策字,这位是我的夫人,姓薛名凝。”
“幸会。”林明对着薛凝抱拳,薛凝也是抱拳回礼。方策见林明表情有变,解释道:“我的这位夫人口不能言,得罪林公子了,请见谅。”
“无碍,口不能言,阁下仍不离不弃,实乃武林中一段佳话。”林明说道。
方策给林明和自己倒了茶,说:“林公子前来拜访,不只是来闲聊的吧?”
林明收起了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正色道:“不错,我想知道二位少侠为何惹得如此多人来寻仇。”
一双眸子清澈无比,不带半分杂质,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要刺穿你一切想法,直达内心深处一般。
方策直接迎上了这么一双眸子,没有丝毫的畏惧或者迟疑,说道:“江湖恩怨,错综复杂,我们也不知道何时招惹了他们几个人。”
两名贴身护卫死死地盯着方策,林明也是微微向前靠近了一分,“当真?”
“林公子也是看得出来,那几个人空喊复仇,功法修为都是只悟得皮毛,甚至内功也不稳。”方策面带微笑,说道,“而林公子年纪轻轻,就领悟了内力化气,还是大家族的大公子,气势更是不凡,当是大才。”
说到这里,方策起身抱拳,正色道:“如此大才,便不要关心我等市井小民了吧?”
“你敢糊弄我家公子!”两名贴身护卫向前一步,双手放在腰间的佩刀上,眼看就要拔刀出鞘,方策却不为所动,眼神越过林明三人,看向了薛凝。
“不得无礼!”林明拍案,制止了两名护卫的动作。两名护卫连忙单膝下跪行礼,“属下该死。”
方策淡淡地说:“这个时候就不要演主仆一唱一和了,江湖人士直来直往,我们只是朝阳城的过客,不希望牵扯到任何人或者任何事。”
林明虚起眼睛,重新打量了方策一番,方策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就这么等着林明做出回应。
“既然如此,那便不再打扰。这是林家令牌,如果在朝阳城遇到事情,就亮出这个令牌,大部分人识相便不会为难你们。”林明从怀中拿出一个古铜令牌,交给方策。
方策摇头,说:“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林公子出手相救在先,在下刚刚还出言不逊,这令牌还请林公子收回。”
林明也不再让,收起令牌带着两名护卫离开了房间。
“派人盯紧他们两个,尤其是今晚。我总觉得这两个人不简单!”
“是!”
林明展开折扇,负手而立,“那个男人我不认得,那个女人是无常崖的‘哑女’,但脱离了无常崖,可以争取。”
林明眸子里满是精光,“有哑女在,我们对付无常崖便有了保障。”
而另一边,方策送走了林明,关上了客房的门,回头看见薛凝在纸上写到:那个林明很不简单。
“所以最好不要与他产生什么瓜葛,他太精明了。”方策摇摇头,“还好我们只是停留一晚,明天就出发去他处,不然,这个林明不免又要来打探我们的底细。”
刚才两名护卫准备拔刀,吓唬方策的时候,方策有些担心薛凝会按耐不住突然出手。好在薛凝当了多年的刺客,耐得住性子,也看得出这两名护卫无半分杀意,才一脸的云淡风轻。
方策扶住薛凝的香肩,微微挑眉说:“晚上出门,要不要带兵器?”
薛凝撅嘴思考一番,提笔写到:要带着石上月和花间琴,暗器就只带几枚飞刀吧。
朝阳城夜夜笙歌,隔两天就要举办什么大会,过往的江湖人士也是多如牛毛,衙门人手不够,索性也就不再禁止带兵器。
这些江湖人士大都识相,除了别有用心之人,也不会轻易搞出命案
“好。凝儿的字越来越好看了。”方策笑着揉了揉薛凝的头,薛凝低头轻笑,一脸娇羞,哪里有江湖刺客“哑女”的样子?
她的所有温柔,大概都在方策这里了吧。
那五个人离开客栈后一拍即合,决定暂时组成一队人马,只为复仇,但是他们准备杀个回马枪时看到那个内力深不可测的林明去了哑女的客房内,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们决定晚上再动手。
……
一路的风尘仆仆,方策和薛凝只休息了一下午便火急火燎地出门了,他们想尽快赶上抬花轿,也不想错过舞狮大会。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万家灯火亮起,如地面上的点点星光,把朝阳城照得如同白昼。
朝阳城是一个商贸大城,四面八方的商贾都要从这儿经过,使得这朝阳城异常地繁荣,每天晚上都有各种各样的大会,热闹非凡,因此朝阳城也有“不夜城”的称号。
“如果要你在这么个晚上去杀一个人,一定很头疼吧?”方策半开玩笑地对薛凝笑道。
薛凝摇摇头,牵着方策的手,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方策,虽然隔着面纱,但是方策看懂了薛凝的意思:越热闹,越容易得手。
曾经的薛凝,不管多么热闹的大会在她眼里只是无用的伪装,她眼里只有目标。而现在,她没有什么任务,没有什么目标,最大的任务就是与身边这个人一起玩得开心。
夜色越来越深,街道上也是越来越热闹。方策与薛凝穿过大街小巷,路边到处都是吆喝着叫卖的小贩,有卖冰糖葫芦的,有卖茶水的,还有卖馄饨卖面的,从一条小路走出来,不经意就沾了一身的烟火气,还带着些菜香,闻到这些味道,便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幸福感。
“看,花轿!”方策指向前面,薛凝还没看仔细,就被方策牵着手走向前去。
这花轿看上去就十分华丽,较身上雕刻着“喜上眉梢”,还请了画师画上了一副“丹凤朝阳”图,用红香樟和梓木打造而成,用朱红漆的藤子编成坐椅、踏子和门窗,里面有红罗茵褥、软屏夹幔,气势不凡。
“上花轿咯!谁家的大姑娘要上花轿咯!”这花轿由四个人戏班的人抬着,这戏班班主穿着红衣红袍,大声吆喝着,街道上喧哗,可这班主的声音却清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想来也是有些内力的人。
“多少钱上花轿啊?”人群中有人喊道,“不贵可不坐啊!”
众人大笑,班主伸出一根手指,“一吊钱一次,这是还没到坊市,到了坊市,那些大家族的人来了,可不是这个价了!”
刚才问价的人顿时没了话,一吊钱,那就是一两银子,这些坊市外围都不是有钱人,哪里舍得拿的出这些钱坐一趟花轿?
这班主的目标可不是这些人,这么华贵的轿子,当然是为那些有钱的老爷们准备的。但是以后也还要吃饭,不能得罪这些老百姓,就只能用这么个价钱让这些人犹豫了。
“这边这边!”方策拥着薛凝,挥手大喊,“这边有人要坐花轿!”
班主一听,暗暗叹了一口气,但还是带着笑脸,吆喝道:“有大姑娘上花轿啦!有大姑娘上花轿啦!”示意花轿停下。
方策拿出一吊钱,扔给了班主,薛凝则是一脸的惊喜,刚准备上轿,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扑到方策怀里给了方策一个大拥抱,才来到花轿前。
“这位姑娘,上花轿前……”班主指了指腰间,薛凝明白过来,卸下腰间的宝剑“花间琴”,递给了方策,然后一脸兴奋地走进了花轿。
“要坐到哪儿?”班主问。
“东岭武馆。”方策说。
班主笑了,“这是想去赶舞狮大会啊,哈哈哈哈哈哈,两位侠士好雅兴。”随后吆喝道:“桃花衣入桃花轿,桃花丛中桃花笑咯!”花轿也被抬了起来,缓缓向前走去,不少的小媳妇小姑娘都眼红薛凝进花轿呢。
戏班班主走在最前面吆喝着带路,方策走在花轿前面带微笑,一边跟着班主走,一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花轿,仿佛能透过门帘看到薛凝的笑脸。
“凝儿,我去给你买点好吃的,一会见哦!”方策忽然看到了什么,对着花轿喊了一句,便遁入人群,大家起哄的声音更加洪亮了。。
方策抱着两把剑挤开人群,悄悄地蒙上脸,七弯八拐窜入一条巷子里,这条巷子也是热闹非常,可方策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从刚刚开始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身后一道劲风袭来,方策连忙回头格挡,只感觉一股大力自手臂传来,透过胸口,把方策击飞出去。
“啊!!”
周围的人惊叫起来,方策在地上翻滚一圈卸力,还未站稳,便见两道刀光袭来。
叮叮!
两声脆响,方策双剑出鞘,凌空舞出好几道剑花,似有连绵的剑意,把两名刀客逼退,甚至其中一人的手臂流出了血。
“双龙出海剑?”
“不,”黑衣剑客和洪家兄弟从两名刀客身后缓缓走出,“是天罗地网势。”
“还算有些见识,”方策说道,“今晚举办大会,官府的人必定加强守卫,防止意外,现在捕快可能已经快到了,不如我们改日再战?”
黑衣剑客冷笑一声,“自知不敌,所以想要逃走去找那个狗女人?笑话,给我上!”
方策听到“狗女人”三个字的时候,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既然你们执意送死,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石上月和花间琴,两把剑,此刻却变成千万把剑,将两名刀客和洪家兄弟笼罩了进来。
这“天罗地网势”是一个双剑剑法,练至大成时,剑意连绵不绝,好似天罗地网,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这黑衣剑客认得这剑法,但是不知道方策练到了什么境界,便留了个心眼,故意慢了半步,便看到千万把剑把那四人包裹进去,那两名刀客只是抵挡了不到两息便被绞杀,而那洪家兄弟更是方策刚出剑就已经没了气息。
先前在客栈,方策与他们打得难分难解,甚至落了下风,黑衣剑客认定方策就是个软柿子,到时候他先拖住哑女,其他人斩杀方策,再一起对付那个女刺客。
看见方策落单,黑衣剑客更是大呼“天助我也”,认为自己胜券在握。
谁知方策双剑在手,竟然如此恐怖,或者是从客栈开始,他就在隐藏自己的实力!
“知道为什么我要蒙上脸了吧?”方策收剑入鞘,把两把剑背在背上,“剩你一个,还有什么遗言吗?”
这时,巷口巷尾传来了捕快赶来的声音,方策稍一分神,黑衣剑客扬起一阵石灰,运起轻功遁走了。
方策虽然也会轻功,但是对周围一点也不熟悉,万一与捕快撞个满怀,岂不是自投罗网?正有些不知所措,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