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归 (二)
许昭意懊恼地将眼神移开。早先帮他上药的时候迫不得已将他的衣服脱了。当时他并无意识,便不觉有何不妥,反倒是此时,倒略微尴尬。
她并未料到他会醒的如此快,早知如此便早些帮他把衣服穿戴整齐。
“你的伤势很重,所以我帮你把衣服剪开,处理了伤口。只是这里没有称手的工具,可能会留疤。”
她低头,从杂物堆中找出一套仆役的衣服递给他 “你先将就着穿上吧。”
他接过后穿上,仍说着同样的一句话“有劳姑娘了”然后便是一室空寂,他表现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许昭意自然也不好搭话。
“抱歉,我并不是有意搭话,只是我想冒昧的知道您是何人”
男子闻言又沉默半刻,眸中神色依旧疏离冷淡
“国军少将,楚攸宁”
楚攸宁,梅城督军次子,人称楚少帅。
即便如许昭意这般不了解时事的闺阁女子,也久仰大名。想当初她父亲分外敬仰这年少有成的楚帅,没想到会出现在这穷乡僻壤之中。
不过也难怪,许昭意忆起前阵子许淮颂曾经说过,镇上这短时间出现了许多新面孔,让她避免出门,免得沾染上无畏的事端。似乎是说在附近的大山中发现铁矿,隔壁禹城的督军想要分一杯羹,挑起了事端。
事情源于南芜镇虽然属于梅城的管辖范围,但实际上却是离禹城更近。所以金鹤山,雁南山等自然相差不远。也是因为地处偏远,所以周督军一直没有派军驻扎在南芜镇。
近来,两拨势力便在南芜镇较劲起来。他应该是奉命前来处理军务,却不知为何受了重伤倒在山中。
许昭意这时才明了,她一不小心,救了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她重新打量眼前男人的同时,楚攸宁也在审视远远地坐在屋子那头的救命恩人。
许昭意一直耳闻外面的世道如何兵荒马乱,却因南芜镇的简静生活,未曾见得兵乱,自然也未曾见过军人。
楚攸宁这个名字在镇民的口耳相传中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物。如今近处看来,也不过是个颇有英气的普通人。
这时远处传来笛声,嘹亮悠扬,正是牧童们下午放牧归家的信号。许昭意知道此时夕阳下山,溪水山月即将交汇,也是她必须归家的信号了,若是迟了,必定又要引起许淮颂的唠叨了。
毕竟民国民风再开放,对女子的世俗枷锁仍是无法完全去除的。
想到此处,许昭意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父亲的遗愿是将家传医术世世代代流传下去,只可惜她是个女孩儿,不能行医救人,实现抱负,愧对父亲。
若父亲泉下有知道自己的遗腹子居然不是临终前心心念念的长子嫡孙,想来免不得郁郁寡欢。
倒不是说父亲会不疼爱她这个女儿。母亲曾经说过,父亲在她初怀孕时就说过儿子女儿都好,惟愿安康,一并取了两个名字,一个给儿子的一个给女儿的。
哪能晓得造化弄人,家中突逢变故,下一代就只留她一个孩子了。支撑门户实是件难事,母亲一片拳拳爱女之心不愿爱女走一条狭窄艰险的人生道路。
在狭小密闭的空间中,从对面传来的叹息声尤为刺耳,再看她眉头紧锁的样子,楚攸宁便觉得有些逗趣。
为了留给他一个好印象,女孩子在他面前通常都是表现得开开心心的模样,很少会不顾形象的表现真实的情绪。也不知道她小小年纪吃穿不愁有何可叹气。
“身为梅城人难道没听过这句老话吗?‘少年莫须有叹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