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萧元祁的心事
看着萧寂远去,萧元祁皱眉苦笑,自己何时变得这般不隐忍了。西北的酒很烈,他却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二月的京城春暖花开,而西北却依旧寒冷,不过此刻,酒后浑身发热,身体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各位请尽情欢饮,本皇子身体略有不适,先回去休息了。”萧元祁在一内侍的掺扶下起身,离开宴席,然后回到房间。
“三皇子今日太冲动了,你日后欲登大位,还需依仗晋王府和萧寂,怎可图一时之快得罪了他去?为师这些年来教你的隐忍之道,难道你都忘了?你也该为一心为你的静贵妃着想。”
“师父,为了母妃,你一直未娶,甚至扮内侍呆在我身边,值得么?”看着鬓角斑白,身穿太监衣服的师父,萧元祁突然有些同情这个男人。
萧元祁的母亲静贵妃当年入宫为妃,一直暗中爱慕她的师兄便在萧元祁出生后进宫扮为内侍,已经二十多年。
“此生,我的愿望便是守护她的一切,没有值与不值。”
看着师父离开,萧元祁盯着忽暗忽明的烛火,目光变得迷离。
师父,你默默陪在她身边这么多年,我怎能相信你真的是不求回报呢?你对我如此好,教我隐忍,教我帝王之术,为我招揽可用之人,培养势力,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我继承大统,放你们离开么?可是师父啊,我萧元祁是什么人呢?是你一手培养起来的人啊,那个世人眼中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的三皇子萧元祁!我在想什么,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从有记忆起,师父就一直出现在萧元祁的人生中,他也一直知道师父看母妃的眼光是不一样的,直到懂事后,才知道那不一样的眼光意味着什么,这让他很不开心,在他的意识里,母妃是父皇的,怎可容其他男人觊觎?可是到了后来的很多年,见师父依旧只是默默爱恋着母妃,并未做出任何过分举动,善于伪装自己的萧元祁便由得他去,他对自己和母妃好,不是正好可以替自己谋划么?
只是…
师父啊,你可知,你和母妃的私心,和自以为是的对我的好,让本该快乐的我从小背负继大位的重望。我的心冰冷麻木了,却依旧用最温和的笑伪装着。
有一个人的笑,惊鸿一瞥,便温暖了他的心。
多年以后坐在那个冰冷的高位上,他回想起她如阳光般明媚的笑颜,依旧能够感到温暖。
“哧!”烛火上的灯花突然爆开,萧元祁的意识又恢复了几丝清明。
今晚突然又想到那个女子了,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笑靥如花的女子。
记得宴请北狄使者过后,母妃曾说过一句话:那般女子,世间难寻,偏生我儿相遇甚晚,让萧寂娶了去。
那时自己是何种心情?好像也有遗憾,那般绝色佳人,竟然会嫁了萧寂。不过想到萧寂是天下少有的好男儿,她也绝不委屈……
“三皇子还未睡么?”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萧元祁的思绪。
原来又是徐焕心啊!萧元祁摇摇头想起身去开门,但头痛的厉害,又“噗通”一声坐下。
“你没事吧?”听到里面的声音,徐焕心提高了声音。
“无妨!”萧元祁抚着额角起身开了门,就看到徐焕心一手拿着一根树枝,站在月光下泛着水光的台阶上,不时地搓手跺脚。
“姑娘这么晚了找我,可是有事?”看着徐焕心穿得单薄,萧元祁就把她请进房间。
“呼!”徐焕心吸了吸冻得有些泛红的鼻子,跑到桌子旁倒了杯茶喝下,很惬意地吸了口气。
看着徐焕心的动作,萧元祁不禁宛尔,记得有一次他去太后处请安,穆璃儿不知从哪儿回来,跑得满脸通红,身后还跟着雪儿。看到太后和自己,她也没有行礼,而是自顾自地倒了口茶喝了,才向太后和自己行礼。那样的她很冒失,却也很是可爱。
“三皇子在笑什么?”
眼前徐焕心的脸突然放大,萧元祁不禁退了一步,心跳得厉害。
“难得我们的三皇子竟然也会盯着茶杯傻笑。”徐焕心叹息着看着萧元祁,直到看得萧元祁无法淡然下去。
“咳咳!姑娘深夜到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有碍名声,姑娘若是无事,便请回吧,我累了。”看到徐焕心探究地盯着自己看,纵然是男子,萧元祁仍旧觉得面上发烫。
“我睡不着,出来到处逛逛,本想找萧寂,谁知他晚上也要练兵,其他人我又不熟,所以走到你的院子,看到你的灯还亮着,就来敲门了。”灯光下,徐焕心双眸明亮,红唇微嘟,两颊微红,透着一丝妩媚。
萧元祁感觉心烦气燥,他坐在离徐焕心较远的地方,闭了眼睛,修长净白的手指按上太阳穴,轻轻按摩起来。
“姑娘大概是有事要问我吧?”不等徐焕心开口,萧元祁已经缓缓开口,酒后温润的声音掺了一丝淡淡的沙哑,让徐焕心的脸红了几分。
“那个…那个…”徐焕心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难道要直接问萧元祁是不是也喜欢穆璃儿吗?这个看似温柔无害,可内心深沉的三皇子不知会不会跳起来扇自己巴掌,毕竟璃儿是萧寂之妻,三皇子是萧寂的主上,自己这样做相当于间接性挑拨离间吧!
“姑娘很好奇我今日的举动?”看徐焕心吞吐半天,酒后的萧元祁有些失去耐心。“姑娘不是很好奇我之前说的那个女子是谁么?”萧元祁突然起身走至徐焕心身前,单手挑了徐焕心的下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在上面摩梭。
下巴突然传来的滚烫让徐焕心很是不适,抬头便是萧元祁危险的脸。徐焕心突然觉得自己是疯了才想来问萧元祁这样的问题。亏她以前认为萧元祁是最容易相处的人,现在看到这样的他,天知道他的城府有多深!这几天反常的萧元祁,真的很可怕。
“呵呵!”徐焕心干笑两声,“三皇子想多了,我才没那么八卦,三皇子喜欢谁,那是你的事,别人都管不来的。”
萧元祁勾唇一笑,笑得很是温和,却让徐焕心的心收紧一分,这个看似无害的笑,很危险!
“三皇子啊,萧寂说近日都要练兵,明日早上我想去看看,夜深了,我走啦,再见!”
想到这个人原来一直都是笑里藏刀的人,徐焕心只想快点离开,不等萧元祁出声,她已经飞快出了门。
门内,独留萧元祁笑得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