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形
山林间崎岖难行,那个弱不胜衣的少女竟然不顾自己的脚伤,就那么一瘸一拐地跟在他的身后,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近的惹他发火,又不会远的跟丢了目标。
她不会因为这一点点恩惠就打算来上自己了吧?青年有些哭笑不得,施了个小法术隐匿身形,一是为了试探她的法力,而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他一消失,她果然停下脚步,睁着一双茫然无措的大眼睛四下张望,脸色煞白,深情又是失落又是害怕,眼眶中盈满泪水,发钗也滑落一只,几缕青丝垂在颊边,跟显得整个人娇柔芢弱,孤苦无依,任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生出恻隐之心。
他以为她找不到自己就会乖乖离开,没想到她先呆站了片刻,然后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跑了过来,不出所料地被横生的树根绊倒,痛呼一声,顷刻间,落泪如雨。
他不是容易心软的人,如果不是看着林间一片苍茫暮色,若不是远处传来阵阵狼嚎,他一定不会管她。
叹了口气,他在她面前现身,不理会她惊喜交加的眼神,伸手将她扶起
顾秋寺:你跟着我做什么?
濯妤我……
她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
濯妤我想报公子不杀之恩。
真是不知死活的笨蛋!他嘴角抽搐了几下,
顾秋寺:愿意死在我的剑下吗?
濯妤不要!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结果又被绊倒,幸好被他及时扶住才没摔个四脚朝天,少年的语气充满无奈
顾秋寺:天快黑了,你还是快回去吧!
她摇着头,声音低柔而又坚定
濯妤师傅说过,知恩图报,人之善始也。
顾秋寺:你是妖,何必为那些俗礼所拘?
他被这颗榆木脑袋气笑了,嘲讽道
顾秋寺:你师傅想必也是个不成器的老迂腐,有功夫教你这些,怎么没教你几招逃命的本事?
濯妤你又没杀了我……
她咕哝一声,抬眼看见了他难看的脸色,赶紧低下头,
濯妤我是说公子又没忍心杀了我……
再与她掰扯下去,天都要黑了,这么一耽搁,想在天黑之前下山找个借宿之处是不可能了,而且把这么一只缺心眼的小妖怪扔在深山里着实让人放心不下,少年想了想,说
顾秋寺:也罢,我便带你一程,明日下山在各奔东西吧!
濯妤多谢公子!
她的眼眸瞬间明亮起来,一扫方才的颓馁,唇角也绽开一抹甜美的笑颜,容貌本就明颜无瑕,一笑起来更加赏心悦目。
顾秋寺:你叫什么名字?
她傻乎乎地看着他,反问道
濯妤人与妖之间能互通姓名吗?
他呵呵一笑,自负道
顾秋寺:人之所以隐瞒姓名,无非是怕被妖孽捏住把柄,丢了三魂七魄,以你的道行,还不足以惑我心智。
她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巴,小声说
濯妤我叫濯妤
顾秋寺:濯妤…
他重复了一遍,感觉这个名字从舌尖滚落时留下的轻袅余音
顾秋寺:在下,顾秋寺。
濯妤顾公子,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濯妤朝他施了个礼,依然温柔娴静、乖顺知礼,对着这样一张脸,顾秋寺实在发不出脾气来,只好不耐烦地摆摆手,道
顾秋寺:今夜恐怕是要露宿在这山中了,你还是省点口舌,不要给我谈麻烦才好。
山里的夜晚来得很快,他们还没走多远,林中就以幽暗无光,顾秋寺在掌中生起一团冷火照亮,七绕八绕,终于找到一片山溪旁边的空地,他升起篝火,从包裹中扯出一件干净的披风铺在地上,道
顾秋寺:你歇着吧,我守夜。
濯妤在溪水中洗净手脸,然后乖乖地到火边坐下,摸了摸肚子,有些难为情地笑着道
濯妤我饿了
顾秋寺一挑眉,问
顾秋寺:你既能修成人形,就早该有饥食晨霜、渴饮甘露的能力了,怎么会像凡人一样肚子饿?
濯妤脸上挂不住,起身就往林间走,
濯妤那我自己去找吃的。
顾秋寺:站住。
顾秋寺没好气地制止了不自量力的蠢行为,他挥衣而起,在半空中一甩袖袍,朗声道
顾秋寺:此处山神地精皆听吾令,途径贵地,吾友伤且饥饿,速奉甘果山珍,不得有误。
他的声音清远悠扬,如晨钟般振开夜幕笼罩下的山林,片刻之后,一个篮子沿山溪而下,里面放满了山果,还有几株带着夜露的白芨。
濯妤哇
濯妤双手合十,感叹道,
濯妤你法力好高强啊!竟然连山神都能使唤!
顾秋寺把桃子洗干净丢给她,拿起白芨看了看,道
顾秋寺:这是给你治伤用的,它们倒是想的周到。
濯妤还是你面子大。
濯妤一边啃着桃子,一边口齿不清地拍着他的马屁,顾秋寺懒得理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将白芨给磨开。用干净布条裹着白芨汁液敷在她的伤口上,简单包扎了一下,又往火堆里添了几块木头,然后背对着她睡在草地上,显然没有聊天的兴趣。
濯妤填饱了肚子,细声细语地说
濯妤你不吃点果子吗?
顾秋寺:我不会饿。
顾秋寺翻了个身,双手垫在脑后,看着天空中点点星光,
顾秋寺: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濯妤正想应下,却看到他手上的伤口,不由得问道
濯妤你的手怎么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