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君临天下

“夫子”这般正式的称呼,在我们这乡野村间,通常是不多见的,教授技艺着通常称“师父”,然则他既言要授我六经那等世家子才学习的,那就自然是要遵从高门贵谓的叫法。

“蓁蓁,为我斟一壶水来。”

某人此刻以一抹白斗笠覆面,竹屋后一片幽深的竹林堂,一汪清泉正悄然流逝,粼粼微波泛起,月华下,显得格外冰肌雪骨,像极了广寒宫独抱玉-Z兔的美人。

夫子极爱这汪泉水,日日都要命我取水烹茶,今日月圆,他言今日月华甚佳,取了竹椅竹桌与茶具,想要与我共赏月色。

我呸!

我已经严重怀疑他带我回家是为了找个事奉的小童!

我实在不易,清晨得早早起来采集竹叶上的甘露,收集到小小半杯,几日攒成一壶,便予夫子煮茶用。再者每月十五,我都得照着夫子给我的古方酿一缸子泾川酒,他老人家每日沐浴后都要用一杯来美容养颜。

等到夫子一得空,六经和武艺、马术随之而来,我每日需要被夫子揍的鼻青脸肿,再待他“温柔”地为我敷上金创药。我这种靠脸吃饭被沈言戏称为“小白脸”的人,一旦要靠实力,那真是惨不忍睹。

然而迫于无奈,红烧肉实在是太香了,我每次都要含泪吃个三大碗。

我乖巧地取出那只镂花嵌红宝石的银壶,自月华浸入泠泠的溪水中,水流潺潺划过的指尖,月华澄澈而迷离,引得我我忍不住问到:“夫子,我为什么要叫蓁蓁?”

“你有名字么?”他欣然立于竹桌旁,玉手握着一方茶碾,轻轻的将一小团茶饼碾碎,刹那间玉尘飞舞,茶香四溢,香气不安分地窜进我鼻息中,袅袅余香,却足以沁人心脾。

“有啊……”我不服气道:“虽然娘了点,叫桃叶......”

“那就对了,”他欢欣地仿佛下一刻就要拍起手来,“古人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桃叶就应在着阳春迎风招展,生机而繁盛。”

“可这才二月.....”我不怕死地开了口。

“蓁蓁,”我看不清他的脸,但闻他一本正经而深情地道:“过几日二月十九,便是你的生辰了。“

“你怎么知道......”我疑惑不已。

他跟着取出茶罗开始细细筛出茶粉,如此多次之后,取出早就烧好灌在银瓶之中的热汤,悦入少许,待茶膏如胶,再灌入适量,调至汤色透亮细腻,如此这般,茶便斟入青玉盏中,玉色温润,衬着凉凉月色,格外有一番风情。

我思索片刻又忍不住讪讪开口:“那夫子姓甚名谁?徒儿若是高就,也定然不会忘了恩师。”

悠长深夜里,突然感觉到一抹凛冽的光从我身上掠过,他冷冷道:“不是说过么,知道我名字与容貌的人,皆要付得起相应的代价。”

我这才如梦初醒地想起,初见后我问他是谁,他仅是冷冷一句“暗庭隐帝”便将我打发了。

至于暗庭,是属于大云朝廷的。这世上有明着的朝廷,就有暗地的朝廷。

有皇帝,便有隐帝。

虽然我不明白那是干嘛用的。但是据说没有活人能见到隐帝,故此,我从来没有见过夫子的真实面貌,亦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哦……”我低低地应了一声,旋即又到:“那你是不是认识我?知道我的身份?你为什么要将我带来教习呢……”

月色朦胧,他伸手抓住那顶白斗笠便欲将其摘下。

我吓到三两步跑过去握住他的手,大喊:“别别别!夫子啊!我还想多活几年!!!”

他右手将我两只手皆反握住,左手微微撩起覆于斗笠之上的白绞纱,我吓得紧闭双眼,良久听他轻唤一声“蓁蓁”,我微微睁眼,这才瞧见此人仍然戴了面纱,露出他皎月星河一般的眼眸。

他轻轻叹息一声,眼里似是回忆,泪痣如朱砂般似怨似泣,但他此刻以一种极为柔情的目光轻声道:“蓁蓁,我自然知道你。从你一出生我便如影随形,护你长大。”

“只是蓁蓁,别问我你是谁。你的能力,还不足以承担你的身份。待你学艺愈精,我自会告知你。”

“我于你,不过受人之托。那人于我而言非同一般,故不敢忘。”

我愣愣地杵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于是我不禁搓手带着忍不住的兴奋问他:“那我是不是很有钱?”

夫子:“......”

我轻声提醒:“夫子?”

他似乎是轻轻的笑了,素白的绞纱旋即绽开他唇瓣殷红,就此染上一抹艳色,玉手纤纤,递来一盏清茶,温声软语:“是很有钱,但以你的身份,也应当承担极大的责任。蓁蓁,你想不想?”

“我想.....想什么?“

“蓁蓁,你可以,只要你想,我把天下都为你捧来。只要你想,我便让你立于城郭,睥睨凡尘,君临天下。”

君临天下......我背后麻麻的直发凉,我是想如沈言一般当清风寨的老大不错,可我不想主掌天下的老大啊……

难道夫子想要拥我谋权篡位?

“夫子......您这喝的是茶还是酒啊?”我慌慌忙忙地捂住他的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胡说。”

他浅笑地反握住我的手,声音软软的如同碎玉一般:“没关系的,蓁蓁”

“他说过的,除了你,谁也不配。”

我刹那间心惊肉跳,如同旧梦中浮现过的呓语,似曾相识又扑朔迷离,这样的情绪往往是转瞬即逝,心脏漏那么一拍,便消逝得无影无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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