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乞神族
夫子正襟危坐，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畅快雅致，整理好后，还不忘捻了捻衣袖方才留下的褶皱，半晌，在我极为关注的目光下，适才悠悠地道：
“不必。”
“可是......”我不依不饶。
“你了结不了他。”
......
好吧，这才是重点。
随后他挪步至床下，优雅地拾起方才被他掷到门口的羊脂白玉，移步到床前时，他又道：“他是我的人。”
诶诶诶？您这顺序是不是搞错了？！早说不就好了吗？
奈何寄人篱下，我不敢造次，只能讪讪地搭笑。
夫子看着我傻笑的模样，许是看不下去了，轻声道：“蓁蓁，过来。“
我讨好似的爬至床沿，又是一阵猝不及防，猛的被人拖过去拦腰抱起。
“夫......夫子？”我瞪大了眼，一阵挤眉弄眼，那意思大概是：那群人又回来啦？
结局有些意外，穿过碧玉纱帘，重重帷帐，夫子将我抱至梳妆镜前,他的铜镜质感极好，可以把人影照的异常清晰，适才我才发现，我的左眼下方，也有一颗褐色的小泪痣。
“蓁蓁，你看，”铜镜里清晰地映照着他缱绻的侧影，目光极尽温柔，但见一抹素白面纱下轻启而勾勒出的弧度，如是漫山白桃林之中，雪白花心那一丝嫩红，娇媚柔嫩。
他轻轻摩挲着那颗褐色的泪痣，目光似是有些迷离，良久他缓缓道：“蓁蓁，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呆呆望着他，没有搭话，心却仿佛被撕扯着似的难受，如巨石铺天盖地地袭来，掩埋住我如同窒息。
他于镜中与我对视，轻轻启唇娓娓道来： “在很久很久以前，诸神共生，日子潇洒也寂寞，有一些神离开神界爱上了凡世之人，他们迁徙至一片世外桃源，生儿育女，与世隔绝。”
“很玄幻，是么？”夫子顾自而笑，在我发髻间拆下了我每日用来挽发的九犀四凤玉簪，细细打量，如同身受般道：“蓁蓁，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他们自称天乞族，代代几乎都是貌美可祸国的男子，且聪慧无比有异于凡人，”他一笑，殷红的泪痣随着屋内的烛光摇曳，虽笑似泣，令人不禁心生怜爱，“其中......有殷红泪痣者特为尤胜，为天选之子，称麒麟子，为天乞一族的储君。”
我猛地回过头怔怔地盯着他那颗殷红泪痣发呆，夫子苦笑，轻声道：“是了，我便是天乞族后裔，是身为天选之子的麒麟子。”
我闻言不禁失声，大惊失色地捂着唇道： “那暗庭隐帝......又是怎么回事？”
“上古那位尊贵的神袛，爱上了不堪负辱，生活在男尊女卑时代的女子，那女子是一位君王女儿，她篡夺君位，修改了制度。”
“然而蓁蓁，你知不知道，如若不是你们女子生来便习武，其实你们的力气，其实远远敌不过男子？”
“是......吗？”我艰难地开口，转眼想到夫子教我习武时的情形，我不清楚男子是否生来便在气力上打过女子，但是夫子......谁娶他，谁便要随时做好被他家暴至死的心理准备。
夫子没有管我这点心里的小九九，揉了揉我的脑袋，安抚了看起来下惊慌失措的我：“她要维护下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女尊男卑制度，想起爱她如命的神袛，心生一计。”
“传说上古有神器浮尘珠，可化世间尘土为神兵，六界之中，持有此物者，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神袛贡上浮尘珠，带着他在神界的族人来到凡尘，与身为女帝的爱人以尊贵的神族的鲜血签下契约，为女帝建立的大云效力，女帝建立暗庭，尊贵的神袛一夜之间沦为身不由己的傀儡，即使如此，他也甘之如饴。”
“神袛的爱赔上了所有族人，他们不能留在神界，流落凡尘与凡人生儿育女，由于契约，族中诞生的都是貌美可祸国的男子，由于是神族后裔，他们不老不病，有殷红泪痣者继承神力，却因为凡界灵气稀有，不得不被族人送入大云皇宫的暗庭，作为暗庭隐帝操控浮尘珠，守大云天下升平，同时也是为了守护没有神力的所有族人。”
“不老不病？”我盯着他那张俊脸，想象着有殷红泪痣的麒麟子祸国殃民的样子，“那你活了多久了？？？”
“蓁蓁，我不过大你六岁而已，”夫子无奈浅笑：“暗庭隐帝会随着时间的更迭而替换，不会总是同一个人的。“
“蓁蓁，我与你说这么多就是因为......如同方才温离说的那般，我们大云的陛下早已而立，如今朝臣谏言，应当立东宫帝姬了。”
夫子温柔地缕开我额前的碎发，转眼间，他已然为我重新挽好了一个简单又略显温柔的发髻，重新插进发簪的瞬间，我怔怔望着一身素白美如白璧的夫子，倏忽间，仿佛是那个日夜在我梦境中交织不断的人影。
“蓁蓁......是我此生最大的喜悦。”那人一抹殷红泪痣，灯火潋滟，神色凄寂，姿容举世无双。
是谁......我按住心口，仿佛这样便能压住心底传来的无尽悲痛与绝望造成的抽疼，这样的梦数年来往往令我窒息，旧梦中浮现过的呓语，似曾相识又扑朔迷离，意外的醒来便不曾记起。
“与我......有何干系？”
我轻轻喘一口气，仿佛这样会给我带来一线生机，然而现实还是会卷席着刀刃冲我袭来。
夫子那样高傲的人，此时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如玉般的双手递上那枚羊脂白玉佩，柔嫩的肌肤似乎在与白玉相较谁更莹润。
我接过，触手却离奇地带着一丝暖意，玉佩以奇特的镂空工艺雕刻，美妙绝伦，巧夺天工。
“大云暗庭第二百四十八任隐帝请大皇女殿下安。”
他温润的嗓音却如碎玉击节而落划过我柔软的心头，伤心之处，黯然落了个鲜血淋漓的地步。
到了此刻，心中竟也没了半分波澜，我闭眼，手指摩挲着边角圆润的羊脂白玉佩，仿佛是因为过于复杂而莫名变得平静了。
我抬眸对上那双令人销魂失魄的凤眸，又是笑得一脸天真，尽量符合我平日里的状态。
“夫子......何出此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