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篇

蓝州，

一家茶馆隐逸于竹林之中。

原来这本是一处豪宅，南面修建了一片翠竹。

后来这主人瞧着边城的生意不好，

举家去了京都北上一带。

这地方便给了当地，这南苑改造成了茶楼。

里面唱戏的，喝茶的，

当属最有名的，还是那说书人——顾青玄。

一把骨扇，一盏龙井，一枚扳指。

顾青玄算半个百姓，亦算半个江湖人。

他讲的都是别人的故事，江湖的故事。

也不知哪一日起，他开始讲自己的故事。

每每讲得口干舌燥，

总有个紫衣女子为他端起那盏龙井，

他轻呷一口，又讲得栩栩如生了。

那女子托着腮在一旁听着，

不时发出银铃般的咯咯笑声。

他一展骨扇：

“前三个月，

在下北方的朋友给我捎来一只玉雕的尾戒，

上头刻着准备猎食的狐狸，双眼犀利，炯炯有神。

在下可是行家，

一看这细腻的雕工，精致的设计，

再加上戒指通透的玉色，

便知这可是价值连城之物……”

“哟——”

底下的听众嗑着花生，

听此也不忘发出唏嘘捧场。

他笑，接道：

“在下宝贝得紧，

便把它收好放在小叶紫檀做的小匣子里。

当夜，在下起身，

睡梦中瞥见窗外有一道黑影闪过……”

他故意吊了吊胃口。

“咦，是不是鬼哟？”一人开玩笑。

紫衣女子横了他一眼，

说：“胡扯！这世上哪有鬼！”

顾青玄忍笑，道：

“在下一个旋身便披上了件外衣，

躲在屏风后，瞧瞧是哪路高人半夜会。

嘘！——有人来了。

我屏住呼吸，听见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我‘砰’一脚踢翻屏风，

吓得那个身影一抖，

我看见她手上拿着我的尾戒，

眼光放绿……”

此时的气氛有点诡异，

紫衣女子翻了个白眼。

“我却是吓着了，大叫一声‘你是谁’，

她幽幽地向我投来一个目光……

我浑身一个战栗。

她‘咻’的一声，化作狐狸遁走。

尾戒也不见了。

后来我一琢磨啊，

那是只玉面狐狸，化作了人形，尾戒嘛，

大抵是她的灵物……”

终于讲完了，听客们意犹未尽。

紫衣女子拖着他进房间，

把他生生推在墙上，撞得生疼。

怒斥道：“敢情姑奶奶还是只狐狸？”

顾青玄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

其实半夜进他房间的，便是这女子。

这女子是个贼，可她自己说那不是贼，是侠盗。

听闻他喜爱收藏，

便有不少宝物，于是生了这念头。

后来呢，唔，

被他的人格魅力折服了吧。

于是从良，誓言要跟他一辈子。

后来每每回忆于此，夫人总是一把踢翻他，

怒嗔：“你再胡扯一遍？”

他委屈地挤出几滴眼泪，

佯装无辜可怜，夫人顿时道歉连连。

顾青玄坏笑，

一把拉过夫人揽在怀里，

一张巧嘴说着动人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