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六月的日子热的难耐,即便下了大半夜的雨,也觉不出几分凉爽,反倒腻出了一身细密的汗。

。:着火了

叶初,微合了双目,正在床榻间翻腾着,忽然被屋外嘈杂人声惊醒。一激灵彻底的醒了。

因为太累了,借宿了哥哥叶青君的房间。

她匆忙的批衣出门,整个卫所早已沸反盈天。

姜羽凡:你怎么起来了?

姜羽凡眼眶乌青,正提了水桶过来,瞧了一眼叶初怒了。

姜羽凡:没你的事,睡去。

叶初着火了?

姜羽凡:厨房走水,不打紧。

叶初停尸房……

姜羽凡:厨房离停尸房选着呢,不碍事。

叶初那就好。

叶初稍稍安心。要是停尸房出了意外,可真就不得了了。

叶初我还是去瞧瞧吧。

姜羽凡:你别过去,你哥过去了!你就别瞎操心!

苗辛友:叶青君!叶青君!

院外陡然传来一声大喊,大理寺少卿苗辛友下了马飞奔而至一把拉住叶初。

叶初我是叶初,我哥……

苗辛友:也好,你哥不在,叶初你在就行。快跟我走,出人命了!

“咔擦”,半空里青雷乍响,闪电劈开了黎明前的夜空,带给天上地下片刻的光明。

苗辛友:又要下雨了。

苗辛友急的一跺脚。

苗辛友:咱们得快着些,再下一场雨可什么证据都没有了。

那人不由分说,拖了叶初就往马车里塞。

叶初出了什么事这么急?

叶初我这里……

苗辛友:急得很。

苗辛友:路上慢慢给你解释。

燕京城这场大雨下了整整一夜,将天上地下浇得里外透湿。清晨时,忽然收了雨势,云层里半含了湿润水汽低垂着,待到旭日东升时候眨眼间就被晒的干了,化作无形的烟,远远浮上了九重天。

在这样一个夜晚,发生了很多怪事。

黎明时分,锦衣卫衙门的停尸房忽然被雷电劈中,之后便被一把火引燃。那么大的一场雨,竟没能将这场火给浇灭,整整折腾了好几个时辰才叫众人合力给扑灭了。

可惜,这件事情叶初不知道。她那时候正在亲眼见证另一桩奇案。

冯村村口有一眼枯井,因昨天雨势过大存了水。

按理,雨水本无色,落入井中后混了泥沙该是混浊微褐的。然而,这枯井却怪的很,井中存水竟隐隐透着些微的粉。这算得上百年不遇的奇景,瞬间聚了大量村民观瞧。

天光大亮时,有大胆的闲汉下到井水里寻宝去。却不想宝贝没有找到,倒是摸出了具泡烂了的死尸。

叶初正蹲在冯村的枯井旁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缓缓抬了眼。

叶初死者男性,面部肢体皆被雨水浸泡以致溃烂。

叶初二十岁上下,身高六尺五寸,身形适中。生前生活富足不曾受苦,致命伤为后颈。

叶初像是被人砍了一刀,凶手应该力大惊人,一刀毙命,之后抛尸在枯井中。死亡时间大约在一日前寅(yin)时左右。

苗辛友:就这个?可还有旁的线索?

苗辛友:那人身上衣裳破的很,哪里像个富贵公子?

叶初苗大人,我只是个仵作!又不是你们大理寺的人。

苗辛友也不说话,只用充满期待一双眼睛可怜巴巴望着她。

叶初(叹气)若是平常要我来帮忙你开口就是了。如今我……

叶初官司缠身,自身难保啊。

姜羽凡:叶初,你还知道你官司缠身?

姜羽凡抱着膀子恶狠狠瞪了她半晌,早就按耐不住了。

姜羽凡:我以为昨夜那场雨全下在你脑子里,积水了呢。

叶初姜羽凡,我是来帮忙,不是你同意的么?

姜羽凡:眼下什么要紧。

姜羽凡抬手,狠狠朝叶初额角敲了下去。

姜羽凡:南疆公主的案子你结了?这会子你哪里来的闲情逸致去管些无关紧要的破事?

他这一下用力极重,恨不能敲开她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姜羽凡眸色阴沉,恨铁不成钢。

苗辛友:姜小爷,话可不能这么说。

苗辛友面色涨红,他当然听得出姜羽凡话里话外在指桑骂槐。

苗辛友:案情无大小,人命比天高,无论什么案子都值得被重视。

姜羽凡:你懂什么。

言罢,他一把扯了叶初衣袖。

姜羽凡:赶紧跟我回去。

此时,叶青君赶紧赶了过来,气喘吁吁。

叶初哥,你怎么来了?

叶青君:我听说你被苗大人拉了过来,怕忙不过我就赶了过来。

叶青君自然知道叶初是仵作,也明白她当初没有执意从事仵作,自家妹妹对尸体还是有一些芥蒂。

话音才落下,忽听大道上马蹄生生,烟尘滚滚中有人高声叫到。

。:北司的叶青君可在此处?

姜羽凡吓了一跳,定睛瞧去,却见尘烟里剑绣飞鱼服鲜亮耀眼,翻飞衣角上的海水云纹深沉肃穆,随着马匹一路颠簸,似顷刻间能掀起惊涛骇浪出来。

姜羽凡:(心想)是刘千户,他怎么来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扯着嗓子应声。

姜羽凡:卑职姜羽凡与叶青君恭迎千户大人。

刘乘风:叶青君果然在,好的很。

马队中有阴柔冷冽的声音淡淡了说一句。下一刻便听嘹亮一声大喝直冲云霄。

刘乘风:圣旨下,仵作叶青君督办南疆公主不利,致使公主玉体损毁,罪大恶极。革职查办,听候处置,钦此。

。:来人呀。

人群里,那人阴柔嗓音高扬着,探了跟指尖出来,斜斜一指。

。:绑了。

叶初眯了眯眼,只觉得人群那人一根手指白得惊人。与阳光下指来时似划过一道明亮的光。那冷冽,无情,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她被那杀气眯了眼,一时间忘记了动弹。

叶初怎么回事?

叶初尚未及回话,姜羽凡却先跳了脚。

姜羽凡: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抓人了。

刘乘风:姜羽凡!

千户刘乘风微颦了眉头瞧着他,分明就是呵斥的话,出口时却轻飘飘并无半分力道。

刘乘风:退下。

姜羽凡:那可不成。

姜羽凡就是个驴脾气,梗着脖子,竟也半点不畏惧自己的顶头上司。反倒斜了眼朝锦衣卫给护着那人瞧了去。

姜羽凡:南疆公主这案子只有叶……青君能破,所以抓了他,咱们北夏……

就什么终是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已经清楚正中那人的脸。

那人长相并不英俊却自有一股威严,尤其细长那一双眼眸阴沉如鹫。被那人瞧着便似被猛兽盯着,似乎稍有不慎便会被他给撕扯的粉身碎骨。那人一张唇瓣涂得鲜红,紧紧抿着不苟言笑。面皮白净,敷了薄薄一层香粉,越发显得那唇,红的惊人。

姜羽凡目光轻颤,终定格在那人绛紫色宦官蟒袍上。蟒近龙,又是紫气东来的尊贵颜色,这样的衣裳是寻常人能穿的?他喉结滚动了半晌,终于出了声。

姜羽凡:刘公公。

刘全忠:嗯。

刘全忠端坐与马车上,淡淡瞧着眼前十七八岁朝阳般明朗的少年,眼底半点喜怒也无。

刘全忠:姜小爷是珍荣大公主的亲生子,皇上的亲表弟,便更该懂得轻重缓急。既然皇上派了咱家亲自来督办这件事,还请姜小爷给咱家个面子吧。

姜羽凡:羽凡……不敢。

姜羽凡吞了吞口水,眼底藏着不甘,却唯有服软。

刘全忠先后伺候了两代帝王,有从龙之功。据说全仗了他出手,当今皇上才能坐上龙椅。他也因此得到皇上的信赖,在后宫里一家独大。

连皇后娘娘都不敢得罪他,何况他一个小小的百户。

公公怕是不知道,南疆公主的案子蹊跷的很,全得仰仗叶青君。即便要抓她,也得等案子破了以后吧。

姜羽凡:(心想)青君呀,别怪我,为了保住你弟,先让你顶上了。别怪我啊!

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算盘打得啪啪响。和亲公主死于非命,这事大了去了,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引出边关烽火来。等叶初破了案,这么大的功劳什么罪过都可以抵清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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