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菏泽（一）

我，是菏泽，真身是一幅残卷。

残卷上，是一对爱人……

卷轴上的女子含情脉脉，旁边烧毁了的，便是她深爱着的人。

但是我也不知道那是谁，因为在此之前，我还没有开启灵智。

只不过还依稀记得，自己的作画之人，是个钟灵毓秀，气宇轩昂，卓尔不凡的俊美少年。

他喜爱作画，不，只是喜爱画她罢了。

这里的宫殿便是他留下的。

嗯，用处不大，刚好装得下他平时的画作。

所以，他们说这里有天材地宝什么的，呵，有的话也早就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以前的砂海，就跟我的主人一般钟灵毓秀，着实是个好地方。

而且，我在这里还结交了不少好友，都是一些开了灵智的精怪，其中最要好的就是阿术。

阿术，其实可以说是砂海中的，大家长！

我之名便是他起的，他说，因为他喜欢水。

听其他小妖精说，阿术活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家的老祖宗，都说不清他的辈分……

可是阿术说，他们的话皆不可信，还时常拘着我，不好好修炼，便不许出殿去。

所以，我看着殿中其它的画卷，时常郁闷不已。

主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如何只让我一人成了形？

所以愈发讨厌阿术了，愈发，不爱听他的话。

不然，也许这里也不会，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那时，我经常能听到，远道而来的小妖精们，说起人世间的繁华似锦。

心中的好奇最后压制不住，我便背着他偷偷地，出了宫殿，出了砂海，入了人世。

无拘无束的我，那时结交了许多，我自以为良善之人。

可其实，他们中早早便有人，识出了我的真身，盯上了我，盯上了那座宫殿，盯上了他……

我恨极了当初自以为是，自作聪明的自己，不仅轻易被套出了话，还欲将他们带回。

后来，是阿术找到了我，欲要将我带回，可是，当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何会听他的？

阿术不愿强迫我，倒也由着。

于是，我们追追跑跑，相伴走过了大半个九州……

这段我那时觉得最快乐的日子，却也成了我后来最后悔的一段回忆。

当时，阿术虽然修炼出了人形，可本体确是不能离开的，所以他每段时日都得回去一次。

我知道他不愿同我分开，便时常打趣他，同他提起，直将他逗得脸黑为止。

可后来，我却发现，他愈发不愿提起了，而且，时常不见了踪影，也愈发不愿我去到喧闹之地……

甚至还会不顾我的意愿，将我困住……

再也不曾提起过回砂海之事……

我最是知晓阿术，他向来不会如此的，是故，我便知道，出事了。

我虽同阿术走过许多地方，可最不喜弯弯绕绕的：

菏泽：阿术，你究竟在瞒着我何事？

他不愿说。

可是，他即便知晓瞒不住了，亦是对我遮遮掩掩。

直到那夜，正好月圆，听说这天，还是个极好的日子，他们唤作中秋，是家人团聚的日子。

所以他们约好，要一起赏月。

然而待到月上中天之时，阿术还是如同最近几月一般，在房内偷偷布起了结界……

我近来精进的修为，这时倒派上了用场。

我猜到阿术的身体出了状况，可是，当我看到月圆之夜的他后，我，还是少有的慌了神。

他用特殊法器困住了自己，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嘶吼，猩红的双眸发出摄人的光芒，我亦是一惊。

他用了禁术！

树精一族，若是想要离开扎根地，便必须以千名修士的鲜血浇灌——三天三夜。

且此禁术还有个最大的反噬之苦——

用此禁术者，每月圆之夜，必要再饮鲜血！

否则本体，根腐身消！

阿术平时虽说冷言少语，可最是心善，这等事，他决计做不出来。

可那千名修士如何而来？又是如何知道他之所在？他们又去做甚……

我不敢去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我不敢去想，砂海如今的模样！

我不敢去想……

可是这些显而易见的事实，依然死死压在我的心口，让我透不过一丝气——

菏泽：噗——

我禁不住吐出了一口心头血，可心底里的重量却丝毫不减，反而愈发沉重！

我还记得，当时我颤颤悠悠向他走去时，脚下的每一步都虚晃，直到他近前，才软下的身子。

菏泽：阿术……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的自己，没落下一滴泪……

醒来后，阿术便对我说：

阿术：阿泽，都知道了吗。

我并不曾答他这话，他定是知道，我已知晓了。

阿术：我现在，很脏……

阿术：连阿泽也受不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