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
祁云之上(二十四)
云庆和玖玥第二日回宫,云庆腿软无力,腰也疼得厉害,玖玥却神清气爽。
在宫门前云庆却停下了脚步,玖玥问:“怎么了?”
云庆:“有点怕云厌了。”
“哥,你回来了。”云厌刚下早朝,就得李公公禀报云庆回来了,匆匆来偏殿找云庆。
云庆心里有些忐忑,“你…你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云厌:“有,哥为什么夜不归宿?你去干什么了啊?”
云庆:“……”
过了一会儿,云庆缓缓开口:“偷人,挨cao。”
云厌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玖玥,又看了看云庆,满脸写着惊讶。
“你还是全国皆知的禁欲陛下吗?”
云庆说:“我是云庆,我一直都这样。”
玖玥笑道:“对,我可以作证。”
云厌:“……”
云庆捏紧了双手,问:“还有吗?”
云厌看着他哥的眼睛,“你想告诉我什么?”
云庆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云庆轻轻呼了一口气,镇定的说:“对不起,云厌。”
“为什么道歉?”云厌问。
云庆:“因为我有错,觉得愧对于你,所以道歉。”
“哥,不必道歉。”云厌拉着他哥的手,“因为我哥才是真理。”
云庆红着眼眶,没说别的,一直低声说着“对不起”。
云厌是他那黑暗的十七年中唯一的光芒。无法想象,一个过去的生涯中滴酒不沾的人,他也有喝酒到吐的糟糕时刻。
云庆的傲气在这十七年中消失殆尽。他那十七年就像跌入了水里,一面自甘堕落,一面奢求着光的照射。
云厌心疼云庆,云庆知道。
云庆带玖玥去了离玫宫,把机关匣给了玖玥。玖玥三五两下就把它打开了,发现匣子里装的都是自己的画像。
“我那十七年过得好不容易,我总是在想——若是你在你身边就好了,不是怪你,只是思念难以控制,就画了这些。我只记得你年少的模样,每每坚持不住,就画你,这样就算你在我身边,会好很多。”
“庆…是我对不起你。”
“别道歉,我给看这些是想告诉你——我很爱你。”
“我也很爱你。”
云庆掏出来一颗褐色药丸服下,“惟愿,这是我欠你的,你欠我的就在这个孩子身上还吧。”
一个月后,玖玥和云庆辞别云厌。
“哥,你要多久才回来?”云厌舍不得云庆。
“一年后,你的十九岁生日。”云庆说。
魅玨和萧珏舍不得庭挽暮和云厌,但他们离家也有些时候了,虽然很舍不得,但也想魅幕了。
萧珏拉着庭挽暮的右手,魅玨拉着左手,像两片狗皮膏药一般,魅玨嚷嚷问着:“姐姐,你多久成亲?”
庭挽暮看了看云厌,笑道:“无论多久,你们都没机会。”
魅玨有些遗憾,萧珏又说:“姐姐,我家住太白山上,你可以来找我玩。”
听到这话的云庆说:“差点忘了给你。”云庆从包袱里拿出白玉佩,递给云厌说:“你外祖母是医巫族的这是医巫族的一枚拥有特殊意义的玉佩,但凡拥有这块玉佩,就有继承族长的资格。你若需要,就拿着它来太白山找我,医巫族会给你一定的帮助。”
云厌接下了。
一年后,九月九,云厌十九了。
别厌三年十月八日,庆帝回国,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立了一位不为人知的皇后。
别厌五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庆帝禅位,传位于太子云厌。
新皇登基,改年号为“盛世”,立庭家小姐为皇后,正位中宫。
盛世元年三月四日,庆帝病逝,享年四十五。
举国哀痛。
云厌新皇登基事务繁忙,又因为云庆病逝眼睛都哭肿了。看着堆积如山的折子,想要摆脱它们,想在哥哥的棺木旁长跪不起。
正批着折子,却透过烛光中看见了满宫白色,顿时不知是用眼过度造成的酸涩,还是因为触景生情,眼泪挤着眼眶,想用尽全力不掉落。
可是眼泪舍弃了一切涌出来,滴在了折子上。泪珠摊在折子上,晕花了墨。云厌用手去擦,越擦越脏,多种情绪占了心头,这使他掀了桌上所有的东西。
宫人们全都齐刷刷地跪下,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滚!都给朕滚!!”云厌吼着,眼泪布满了他的脸,黑色的眼圈也显明起来。
他太累了,所有的事压在他一人身上,云庆的死给了他致命的打击。
他快要撑不住了。他步履踉跄,俯下身去把折子捡起来。一本一本,一滴一滴。
庭挽暮穿着白色孝服走了进来,她面容素净,眼睛也是哭肿了的。
云厌顿了顿,用手把眼泪擦干净,又接着捡,低着头,直到捡完了,怀里躺着那么多折子,没有起身。
庭挽暮拿出帕子,蹲下去为云厌擦干了泪水,可是怎么也擦不完。云厌扔开折子,一下子抱住了庭挽暮,用已经哭哑了的嗓子说:“暮妍,我没有哥哥了…”
庭挽暮拍了拍他的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告诉云厌——我一直都在,我会陪你度过这一关的。
玖玥同样穿着一身孝服,他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双眸空洞无神。确实,云庆死了,带走了玖玥的所有情绪。玖玥没哭,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瘫在地上,对着两人说——
“接下来是庆曾拜托我转告的,他在一年前就对我说了遗言。”
“对云七,他云庆欠他一句对不起。当年造反时,确实是一时冲动,从而酿成了大错。其实昏无道不能治非皇家血脉的事,他早就知道了。那是在造反后挟云厌出宫后,逃住西安途中,他遇见了萧恒白。萧恒白告诉了他,他当时怎么可能会相信,还质问萧恒白,问他怎么知道皇家机密。萧恒白坦白地告诉云庆,昏无道早就给他治病了。”
那是在云庆七岁的时候,眼看太医们束手无策,而云庆又危在旦夕,太医们说太子殿下可能活不过明天了。
而派人去通知魅幕,来回至少也需要六天,还不知道要如何软磨硬泡,让医巫族族长放魅幕下山。云庆已经撑不过明天了,又怎能等到那飘渺无影的救赎。云七下定决心拿出了昏无道,那个本是给他续命的宝贝,给了他最疼爱最金贵的孩子。
先给他续命三年,三年内让魅幕给他治好。
所以属于云七的那份昏无道已经早就给他治病了。
至于为何云七后来又用鞭打的方式将昏无道淬入云庆的体内,明明已经没有昏无道了。
其实不然,云庆的爷爷也就是皇朝的先皇,死得很突然,并没来得及使用昏无道,所以这世上存在了两份昏无道。一份在之前给云庆拿来续命。另一份也就是他爷爷的那一份,则被云七收管着一直没用。
因为使用这个并不属于云七的昏无道代价很大,虽然他也是皇室血脉,可并非得到了先皇的允许而使用这株昏无道,所以说若想使用也不是不可以,除了是使用对象是皇家的人,还有一个条件就需要以一牙还三牙,以三年换十年。也就是说云七用了十年寿命,从而获得了使用这株昏无道的权利,给了他最宝贵的儿子续命。
可惜的是云庆并没有被昏无道续命三年。当云七使用那株先皇的昏无道时,云庆正是想用自己换云厌,而迟迟等不到人,想要去找云七谈谈。
又阴差阳错正好碰上了,云庆早些年就与医巫族长用萧书语给他的玉佩联络过,要了很多昏无道的相关书籍,自然是知道云七想干些什么。
云庆不肯,他悄悄换了昏无道,将这种违背天理的东西毁了。
所以云七的寿命不会减,云庆的寿命也不会因此而增加。
而至于为什么云庆没有用昏无道却又活了那么多年?云庆外祖母是纯正的医巫族人,云庆则拥有四分之一的医巫族血脉。医巫族血脉奇异,云庆服下剧毒,激发了医巫族血脉,为他续命了那么多年。
但毒药依旧是毒药,这苟延残喘的几年,云庆过得生不如死,但又不能尽情宣泄,以免玖玥看出来端倪。
终于他坚持不住了,死了。
“云庆知道从始至终都是他的不对,是他娇纵,莽撞,不明是非,辜负了云七对他那么多的教导,那么多的疼爱,也辜负了他最爱的母亲,天后总是期盼自己的儿子能成为一个翩翩如玉的君子,他终究是辜负了她的期望。”
“对于他们,云庆只有来世再还。”
“对于云厌,云庆也对你十分愧疚,因为他所以让你没有享受到父爱。但是他自认为之前对你挺好,尽量弥补,所以期盼你能原谅他。这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人的不对。若你能与云七重归于好那么云庆觉得最好,如果不能在云七死后再与皇朝打战。无论你与他好不好,这天下终归是要入你手。另外庭挽暮是个好姑娘,切勿辜负了她。”
“对支持他的大臣,他也只能说声抱歉。但是那些大臣将会有你,由你来成就他们心中的明君。”
玖玥顿了顿,又说:“对我,他希望我好好活着,哪怕是娶了别的姑娘也可以,只是希望我能照顾好云徹琰。他临死之前,他让我在他死后不要为之伤心。可是还是他想错了,我根本不会在他死后伤心。”
玖玥说完,向停棺的浩然殿跑去。云厌暗道不好,紧追其后。
玖玥将守在殿门口侍卫的刀拔了出来,看着跑过来的云厌,说:“帮我照顾好云徹琰,将我与云庆合葬,拜托了。”
又看着云庆的龙棺,轻轻一笑:“云庆,你死后根本不会伤心。因为即将重逢,只有喜悦。”
吾心系君心,至死不变兮。
刀起,刀落,血溅向四方。
玖玥自刎殉情了。
“不要!不要…”
后来,云庆的死询传到了皇朝,云七一病不起,后在两天后于日光城宴请云厌,两人不知商谈了什么,达成了协议。
元锲二十四年五月六日,万代天子病死,传位于云厌。
由于日光城城主吴贯带头支持,由于云厌将原本敌对的军队实行分别管理,由于皇朝旧臣与祁国大臣同仇敌忾。
所以云厌接手皇朝得心应手。
盛世元年八月七日,厌帝统一天下,改天下年号为“盛世”,自封“江天”。其正妻封为“暮雪”,为其虚设后宫。
盛世三年七月二十八日,江天天子与暮雪天后生下一子,取名“云洛恪”,立为太子。
盛世五年,六月初六,江天天子与暮雪天后生下一子,取名“云琼玉”,封为“仪贤王”。
盛世七年三月初九,江天天子与暮雪天后生下一女,取名“云邀月”,封为“明澈公主”。
盛世二十三年七月二十八日,厌帝传位于太子云洛恪。云洛恪自封“华清天子”。
华清天子在同一年改年号为“安乐”,国泰民安。
而当年云庆和玖玥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云徹琰拒绝了天子给他的封号,回到医巫族,成了医巫族的族长。
云厌带着庭挽暮浪迹天涯,余生共白发。
在万家灯火璀璨烟火人间,何愁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处,且以平淡的心看着时间,以美好的状态看世间,总有人会对你不离不弃。
刹那间,芳华永在。
————全文完,但他们的故事永不会结束————
————「作者有话说」————
好了,亲爱的小可爱们,这篇文就完了。
这篇文本来就是一则短篇小说,写了大概有九万字,而写了大概有大半年,当然这跟我预想的差不多。
后面若有时间,我就写番外。
但番外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另外《锁事琐事》和《囚笼暗香》正在连载。
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