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夕
自那日自仙居阁出来后,柳遇就一直觉着不对,但也说不出具体是哪儿不对。
直到她那日清晨在道上,隐约瞧见自己身后多了些人。
粗布麻衣,远远瞧着,倒是与寻常百姓相差无几。
可柳遇是鬼使,对人的气息格外敏锐。
她清楚的知道那些人是练家子,功夫还都不浅。
街上人少时,便会消失;人多时,就又跟了上来。
她绕了几条道,那些人还是跟着。
她不知道这些人有什么目的。
说保护,又不像;说谋害,更不像。
柳遇一时有些想不明白,便将这事儿搁了些时日。
后来有一日的夜半时分,柳遇想着去给自家院里的海棠浇水,她刚打开院门去舀水,却惊奇发现这墙外树丛中匿了不少的人。
影影绰绰,黑衣冷面,仿佛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若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柳遇觉着自己已忍耐到了极限。
她生活的好好的,却总是出来这些个来历不明的人,天天盯着自己,就好像自己是个囚牢一般。
真是让人糟心。
她忍了又忍,终究是将内心的火憋了下去。
她看着这几日里冷风又吹了起来,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干脆冻死这群狗日的算了,于是也就没打草惊蛇,随他去了。
可就在她想着这李策咋还没动静之时,这群黑衣人却突然撤了回去。
屋外的树林又仿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微风一吹,窸窸窣窣,像极了人在耳语。
又过了几日。
她被李策强硬地“请”去了府上。
美其名曰:保护。
她这才知晓:前段日子的人都是李策派去为了盯着她,不让太子那方知晓。
她心惊胆战了许久,却在温衡阳告诉她了原委后,差点被气得呕出一口老血。
左右也没甚行李,柳遇收拾了些细软,便随温衡阳进了府。
在进府之后,她便安排在了府邸的后方的一处小院,被严加看管起来。
因为怕她泄露消息。
不过看管归看管,李策却也从未亏待过她,除了不能随处晃悠之外,吃喝玩乐,竟是一应俱全。
柳遇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可好景不长。
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的柳遇在清闲了几日后迎来了温衡阳。
甫一进院,温衡阳便对柳遇这住处,啧啧称奇,赞不绝口。
他晃了一圈,然后停在了屋内挂在墙上的一幅山水画前。
温衡阳欣赏着墙上的某处书画,笑意盎然地对柳遇打着招呼:“许久未见,逢之风采依旧啊!”
柳遇抬眸,瞧着他那欠抽的样儿,一时卡住,不知如何应答,竟有些语塞。
她揉了揉额角,拿起了案上的书。
温衡阳等了半晌见没人应他,又转了回来,颇为正经:“你怎么了?”
这演技堪称一绝。
柳遇正椅在榻上看书,听得他这一问,瞬间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她再次稳了稳神。
许久,她翻了个身,漠然回了他句:“你有病?”
温衡阳见她那副郁郁的样子,霎时心情大好。
他凑到柳遇跟前,笑出了声:“被人强迫的滋味怎么样啊?爽不爽?”
柳遇被他这话气笑了。
她正打算给他一巴掌,温衡阳却突然收了笑。
他从袍子里拿出一枚短笛给她,语气颇为凝重:“你最好还是待在这里。现在李策不是很信我,一直找人监视着我,他也只对我说了一半的计划,他让我配合你……不过今天他应该会来跟你说清楚。你布好了阵,就吹这支短笛,我便立马会出现助你一臂之力。”
柳遇看他一眼。
她接过,仔细瞅了瞅这笛子,惊讶不已:“这……这是妖骨做的?”
妖骨做的笛子非同一般,它并非以声寻人,而是以术法。
将这笛子施以法术,只要这方一吹,施法人便会自动感知到这人的准确位置,从而找到这人。
从前她也只是听说过这种短笛,却从未见过。
没想到温衡阳这儿竟还有这种东西。
她摸着这笛子有些爱不释手。
而这厢的温衡阳见她满眼放光的模样不由笑了笑。
他嘱咐道:“你小心点儿,别给我弄坏了,我修了千年,也就只有这么一个……”
柳遇听他婆婆妈妈的,有些不耐烦。
她将短笛揣在身上,边说边赶了温衡阳出去:“知道了知道了……”
温衡阳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推了出去。
“嘭——”地一声,柳遇关上了门。
温衡阳就这么被关在了门外。
他没想到柳遇竟把他赶了出去。
他想了又想,终于,他忍住将这门砸了的冲动,走了出去。
好巧不巧,这日下午柳遇刚送走了温衡阳,晚上便迎来了李策。
李策在屋内晃了半天,最后得出了个结论:“不错。”
柳遇这方头都大了。
她觉得这俩儿人一个比一个烦。
但柳遇烦归烦,她还是地给李策行了礼,问了安。
李策受了她的礼,便在房中的木桌旁的圆凳上坐下。
他看着柳遇,见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有些好笑。
他戏谑道:“逢之好耐性啊,竟没赶本王走?”
柳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今天下午的事儿。
她立马走过去给李策倒了杯茶,想堵住他的嘴。
果然,李策端起茶啜了两口,没再言语。
她松了口气,缓缓开口道:“温先生的话太多,实在烦人,逢之一时气不过,便将人赶了出去,希望王爷不要怪罪。”
李策听得此言,放下茶,语气颇为淡然:“罢了,这温衡阳有时确是烦人,不会怪罪于你……坐下吧!”
说完,李策便掏出了卷轴,置于桌上。
他缓慢展开,柳遇凑近一瞧,才发觉这是幅地图。
李策拿起另一侧桌案上的笔,在图上点了两处:“这处,是为一阵,确保罗俟能命丧于此;这处,为另一阵,能困住太子李稷,将他锢于此地两刻,不得出。”
他抬眸,深眸似剑,锋锐异常,直直地朝柳遇探了过来,语气颇重:“你能否做到?”
柳遇看着墨汁在纸上泅出的层层纹印,有些头晕。
只要不涉及其他无辜人的性命,她还是能行的。
她垂眸:“这布阵不难,我确能做到。”
李策听到这番话,点了点头。
他再次看向柳遇:“你能全部记清,并未有一丝差错吗?”
柳遇被他这目光唬了一跳,她赶忙错开眼,避开了这视线。
她将目光放在了图上。
柳遇仔细研究了一番,发现这地图画的甚为详细,连猎场中的树木草石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她看了半晌,觉得有些晕头转向。
她艰难地摇了摇头:“恐怕不太行,这太多了,我记不清……”
想当初她在地府之时,背几个破阵法,背了又忘,忘了又背,拖拖拉拉,算起来,也是用了有十天半个月的时间。
李策本还想喊她再试上一试,可话还未出口,瞧着她那副愁眉苦恼的样子,便也罢了。
他叹了口气,便将这图甩给了柳遇:“算了算了,你将这张图拿上……不要弄丢了,回来时人在图在。”
柳遇这方本还想着,完了完了,要背地图了,现下她突然听得李策这么一说,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立马笑弯了眼:“……谢王爷。”
李策本没在意,可看着柳遇那湾似带清泉的眸子,突然就有些移不开眼。
他的心底忽地有种异样腾起,似痒似挠,让人无法控制。
柳遇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应。
他方才反应过来,却是连嘴角也不觉带了丝丝笑意,眸中竟有柔和。
他笑道:“若完成的好,回来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