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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星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感觉浑身都轻松，他以为是自己做了个好梦，起床第一时间跑去阳台，入眼便是一片灿烂，花还在。

“不是梦”轻声低喃，他脸上露出明显的笑意，当他意识到昨晚的一切不是梦的时候，他是感到高兴的，有人为他精心准备了一场浪漫的惊喜，他是该高兴的。

赤着脚，连睡衣都没换，他跑下了楼，闯进了那片花海。

是真的，都是真的。

情不自禁的往前走，泥土还是刺都没能让他停下。

“这么喜欢啊，鞋都不穿”拎着早餐从外面进来，楚泠一眼就看到他了，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逗一下。

顾南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抿了抿唇不吭声，耳尖烧的慌。

楚泠走到他身边笑着伸手挽他的手臂，平时板着脸冷冰冰的样子，内心却异常柔软，就很可爱啊！

“走吧，先吃早餐，我可是一大早就去排队了，听说学校食堂的大包子特别好吃”说完，他放下挽着的手改换拉住顾南星的手腕带着他回屋里。

“你……”顾南星思索了一番，没想好怎么问才合适，他真的有很多困惑的地方需要楚泠来解答。

“先去洗漱，一会儿边吃边说吧，好吗？”他今天带了一副眼镜，好像比平时看上去更加成熟一些，顾南星下意识的点头，乖乖的返回去洗漱。

楚泠没有刻意的隐瞒，顾南星很聪明，迟早他会露馅，与其到时候被他发现，不如他主动让他知道。

“都是假装的吗？”这才是顾南星最关心的问题，无论楚泠有什么目的，是不是故意接近他，是好还是坏，他都无所谓，他只在意，这一切，是不是都只是他虚构的谎言。

“你是指什么？”楚泠扶了下镜腿，面色平和的看着他。

“全部。”

“故意接近你是真的，博取你的好感也是真的，出现在你身边是设计好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有所图谋”楚泠扳着手指认认真真的说着，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他说:“与你相处的每一个瞬间，那个我，也是真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但与你相遇，碰撞出的火花，都是真的。

顾南星看着他，突然伸手摘点他的眼镜，看着他略显错愕的表情，看着他迷茫的眼神，突然就笑了，他说:“我不喜欢你戴眼镜，以后在家里，不要戴。”

楚泠摸了摸自己的脸，奇怪的问:“是很丑吗？”

“嗯”其实不是，但顾南星也不会说。

楚泠哦了一声，没有太快反应过来自己被顾南星的思维带着走了。

“会有影响吗？”把玩着楚泠的眼镜，顾南星没头没尾的问。

“嗯？”楚泠抬头看他，随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笑着摇头:“不会，戴不戴其实没差别，出毛病的时候我就不能靠眼睛辨别，戴这个就是好玩儿”

“你不问我原因吗？”戳了戳盘子里的小包子，楚泠用手撑着下巴，笑着问他。

顾南星咬了一口包子，抬眼看他，漫不经心的回答说:“无所谓，不好奇。”

“切”楚泠撇了他一眼，嘟囔道:“无趣。”说着，眼睛瞟到桌上的鲜牛奶，他嘿嘿的坏笑一声把杯子放到顾南星手边，故意说道:“喏，你喜欢的鲜牛奶，还给你热了的，快喝快喝，多喝牛奶，才能快快长大”

顾南星拧着眉头看他，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嘴挺欠的。

不熟的时候他是乖，用他温和的表象来软化他们之间的距离，一旦关系有所亲近，他就得寸进尺，偏偏还让人无法讨厌。

真是狡猾。

“快喝呀，快喝快喝”乐呵呵的笑着，楚泠好像一点也不怕顾南星凌厉的眼神，催促着让他快点喝。

顾南星抿了抿唇，伸手将牛奶推过去，一本正经道:“长高”

楚泠一噎，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死死地瞪着顾南星，楚170泠咬了咬牙，端起杯子一股脑喝下去，然后重重的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表达自己的不满。

楚泠一杯鲜牛奶喝下去还是气的不行，他擦了擦奶胡子，冷哼道:“你等着，我还会再长的！”

“嗯”顾南星挑了挑眉，对此不发表意见，他抽了一张纸给楚泠擦奶胡子，表情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

楚泠是小孩子脾气，没一会儿就好了，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笑着伸手拉了拉顾南星放在桌上的手，软着嗓子说:“我们可能还会相处好长好长的时间，我们平等的看待彼此，互相尊重，好吗？”

放在腿上的另一只手不自觉的动了动，无意识的扣了扣裤子上的破洞，顾南星看着笑容温和的楚泠，本就温和的神情越发柔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楚泠松开手伸出小拇指，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顾南星，顾南星看了他一眼，放在桌上的手缩了缩，被楚泠发现后强行拉起来，“快～来拉勾”

不情不愿的，两个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晃着手，楚泠笑得一脸灿烂，顾南星看着看着，也跟着一起笑了。

真幼稚！

……

坐在阳台的栏杆上，楚泠用手拨动着玫瑰的花瓣，他看向就在他隔壁，在离他不远的另一个阳台坐着晒月光的顾南星，漫不经心的问:“顾南星，你有什么愿望吗？或者特别想做的事？”

顾南星转头看他，还略显青涩稚嫩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却透出一丝少有的茫然，他摇了摇头，冷淡的回答:“没有，我没有愿望，也没有想做的事。”

人活着总要有个支撑，楚泠只是很好奇，支撑顾南星的到底是什么，他原本以为，应该是有的，可顾南星就是这么狠得下心的人，别人说不想活可能只是说说，他说不想活了就是不想活了，他今天不想活了，明天可能就没了，楚泠觉得很可怕。

因为曾经，他也是如此，日复一日的痛苦着，只想消失。

但他们又是那么的不同，死了或者活着对顾南星来说或许就像饿肚子和不饿肚子一样，没有什么让他觉得痛苦，所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欢喜，表面装的跟正常人一样，可楚泠就是知道，顾南星还是不想活，这个结论很容易得出来，顾南星根本没有想要的，一个无欲无求的人，总是比其他人更容易接受死亡。

他看起来跟别的孩子也没有太大差别，可是他从来不会主动想要什么，不会对什么事情好奇，不会纠结，不会执着，他顺其自然的活着，今天吃肉或者明天吃菜都没有什么差别，他不会有极端的想法，心里也没有对谁特别的仇恨和喜欢，他就像一个无牵无挂的个体，他冷眼旁观着这个世界每天的变化，盐巴是不是太咸辣椒是不是太辣他都无所谓，他可以迁就身边的任何人，可以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会适当的表现出自己的活力，但也仅此而已，他还是不想活。

很多求死的人其实都怕死，就像站在楼顶要跳楼的人，很多时候他们都是害怕的，就像溺水的人，他们会不断的挣扎，真正想死的人他不会太引人注目，跳楼的时候会避开人群，跳水的时候不会挣扎，认罪的时候还可以微笑。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顾南星看着他，表情忽然很淡，眼神很冷，就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楚泠看着他，突然就笑了，他的脸上有浅浅的酒窝，三月桃花般娇艳的嘴唇自然的上扬，精致的眉眼柔和的像四月的春光，他安静的闭着双眼，嗓音沙哑低缓，在夜色中飘渺不定，他说:“顾南星，你要不要试着去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不管是黑还是白，不管是好还是坏，不管是苦还是乐，亲自去感受一下，然后再告诉我，你还想不想活？”

“去感受……世界吗？”顾南星不懂，不懂他在说什么，不懂他想表达什么，他跟这个世界还是隔着一层透明的雾，楚泠只是不小心闯了进去，顾南星却仍未走出。

“那你呢？对这个世界，是期待的吗？”你笑着欺骗所有人的时候，又是怎么样看待这个世界？

他自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却不知道他的眼睛早已将他出卖，那双眼睛里，有揉碎的星河，有细碎的流光，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了人间百态，却独独没有期待，一丝一毫也没有，顾南星看不到，看不到楚泠对生活对未来的任何一点期待。

顾南星好像从来没有见他生气过，他总是活泼的，乐观的，成天笑呵呵的给人软弱可欺的感觉，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一点一点在他面前露馅，告诉他，你看啊，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对死亡毫不畏惧。

楚泠一直看起来很正常，可正是如此，才不正常。

他们，就像两个极端的异类，独立的在世间行走着，机缘巧合又或是早有预谋，于是，他们相遇了。

他们都还在互相试探，他们都很认真很努力的将彼此当成普通的孩子看待对待，想让彼此成长的更开心更快乐，可同时他们却又总是能一边不动声色的应付彼此一边又毫无破绽的让对方暴露自己。

或许这也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他们就像坐在棋盘两边博弈的棋手，互相试探，步步紧逼。

顾南星对楚泠充满了好奇，楚泠亦然。

顾南星总是神秘的，冷漠的，让楚泠忍不住的想要去探究他心底的秘密。

跟容易茫然不知所措的孩子不一样，顾南星好像始终保持着一种不正常的清醒，那双眼睛，无论什么时候都像大海一样平静，即使海底暗潮涌动，海面也都一片平静，波澜不惊，他是清醒的，不管做什么都是清醒的，不管什么事他都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做出来的，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像对于楚泠的不正常，他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接受甚至愿意配合，他很清醒的知道楚泠的不同。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知道，所以他不怕，他明知道做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但是他还是做了，并且保持着高度的清醒，没有被任何事影响，一心一意的做这件事。

可这样的人，也会孤独。

“想看看极光吗？”他笑着，没有回答顾南星的问题，有莹绿色的光点在他身边汇聚，缓缓升空，就像灿烂的火焰，又像摇摇欲坠的星辰，它们纠缠着，交融着，最后铺成一道绚丽的星海，就悬挂在天边，近的好像垂手可得。

顾南星没有为这片梦幻的的天空而着迷，他的目光始终在这片天空下的那个人身上，亲手制造了这如梦似幻的一切，他到底是谁？又为什么来到他身边？

他开始好奇，有了求知欲。

四目相对，眼波流转，万般皆是风情。

是这片星空太美，让他沉迷。

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顾南星想，也许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一场奇异的梦，梦醒后，就没有玫瑰，也没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