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者长生(中)
代我活着。
待您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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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之渊的建立比我想象中的迅速。
是我太年轻。
我万万没想到吾主会直接拆了魔渊。
从上到下拆的整整齐齐的十二层,仅留下最后一层保留了魔渊最初的样子,作为流浪放逐之地。
“既然他们都不喜欢本神,以恶魔的身份为耻,可以啊,”吾主嚣张狂妄的话语还萦绕在耳边,“那本神收回那片赐予他们的土地,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当然。”我淡定点头。
对于那些一边以恶魔的身份为耻,一边用着恶魔天生的力量横行霸道的渣滓,他早就看着不爽了。
“至于剩下的十一层……”吾主陷入了沉思,“要不然找默帮我定个主意?”
“不行不行,总不能事事都靠着她,可是又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
“长生,你说怎么办?”
“……”
对于吾主这种不愿麻烦那一位就把事情推给我的行为,还是趁早习惯的好。
“吾主,有的是时间,”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堕落之渊的名号散布出去,自会有人前来,就像您说的,这个宇宙从来不缺乏悲剧,被抛弃,伤害,背叛,或者自愿抛弃一切的生灵,从来不是少数。”
“而悲剧往往创造英雄。”
“堕落之渊不会缺乏强者,而强者自会去争夺。”
“最强大的那个人将会有资格掌控一切,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好。”
“哦?是什么?”
“定制规则。”
在宇宙中一向拥有残酷暴虐之称的魔主坐在一片黑色的花丛中,满含信任地看着自己的第一堕者,“长生,你想制定什么样的规则呢?”
“你想把这个地方建成什么样?”
“是像默建造的伊甸园,是混乱无序的‘自由’港湾,还是一片充满规则的严苛之地?”
“又或者是如传闻中的幽冥那样,永远充斥着刺耳的哀嚎?”
“不论你想要什么,想创造什么,长生。”
他笑得张狂又肆意,“按你想要的去做吧,身为我的第一位信徒,你有资格得到想要的一切。”
“这也是我与你相见时对你许下的诺言。”
“若有力所不及之处,我会为你斩断一切阻碍。”
这就是他的主人,他濒死时的救赎,值得他献上托付一切的信任。
“是,吾主。”
我已经想念他太久太久了。
Python曾经问过我,是如何与吾主相识的。
“那应该是很深刻很深刻的记忆吧?”
很深刻。
但也很混乱。
混乱到他根本无法回忆,也不敢去回忆。
唯一记得的,只有一位古神的降临。
以及满地扭曲的骸骨与蜿蜒的鲜血。
古神的力量不可违逆,就连靠近都会受到其影响。
扭曲,混乱,无序,这无止境的变化造成了身体不可逆转的摧折。
最终,所有生灵以一种极端歪曲的模样死去。
即使是强悍的恶魔身躯,也不过多挣扎了一息。
有一只恶魔挡在我面前,她用尽力气将我推倒,扭曲的身躯趴在我身上,最终心跳停止,她死了。
“你安全了,活下去,要活下去。”
多么幸运,我们处于古神影响范围的极限。
多么可怖,即使是踏出一步,都做不到。
我没有动,我想随她一起离开。
她是谁呢?是谁……对了,是我的母亲。
我们正在回家的路上。
可是家没有了。
我还有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紧紧盯着那不可名状的古神,他想,母亲让他活下去,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活了,若是有谁来救救他就好了。
他会为之奉上一切。
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好奇怪,他还是闭上眼睛吧。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闭上眼睛前,好像看见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他很愤怒。
他持枪指向那位古神,明明是最深沉的黑色,却张扬地像一团烈火。
当我再醒来时,我便知道,是他救了我。
“闭眼。”
我听话地闭上眼,感觉到了左眼的刺痛。
世界在我眼前变成了两个。
“该死的!”
一句咒骂声响在耳边,“老子就不信了!”
那尖锐的痛苦好像停顿了一瞬,不再向着身体更深处行进,而是牢牢占据了左眼。
“该死,竟然去不掉!”
恶魔很能忍痛,我问,“我要瞎了吗?”
“当然不会。”
“我捡到了你,自然会为你负责。”
“更何况……”耳边的人似乎在自嘲,“你是我创造的种族子民啊。”
我陷入了沉默,我已经知晓他是谁了。
恶魔是特殊的,他们是现存宇宙中唯一不敬祖神的种族。
非但不敬,还有着难以言喻的憎意与厌恶。
我们的力量是黑色的,我们自诞生便有着无法控制的破坏欲,我们厌恶光明,我们属于黑暗。
我们天生卑劣。
这是生下来就被打上的标签。
属于黑暗的物种不止恶魔,可被所有种族憎恶的只有恶魔。
无数生灵赞美血族的美丽与优雅,艳羡狼人的强悍与忠诚,颂扬永远在流浪的离人族的温柔浪漫,为执着于拥有一颗心的人偶族悲哀,妄想探寻深海的神秘,祈求与龙族达成交易,
甚至是矮小的尖耳生物也因其精巧的锻造工艺受到追捧。
可是为什么,唯独恶魔受到厌弃?
我们到底哪里不同?
只因名字中带有一个恶字吗?
“呵,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有什么东西覆盖了我的左眼,是一个眼罩。
“睁开眼睛,但左眼不要睁,这个眼罩只能勉强压制。”
“你要适应如何用一只眼睛看这个世界。”
我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好。”
我依旧在我的家中,甚至是在我的房间。
可是那么好的阳光,从窗户透过来时那么温暖,这是一个很美的艳阳天。
我却觉得刺骨生寒。
我闭上眼睛前,看到天也是那么蓝的。
唯有那抹浓烈的黑色能让他安心。
“喂!”俊美的神袛在我面前挥手,“不会傻了吧?”
“你能看到吗?”
他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
好像有什么东西崩塌了,我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字,“二。”
“看来还正常,”他毫不客气地坐在床边,说出残忍的事实,“小孩,这里就你一个人了。”
恶魔并不脆弱。
“我已经成年了。”
他很乖地点头,“哦。”
我看着面前的祖神,除了他周身萦绕的威压,他一点都不像一个神袛,倒像是与我同岁的少年,甚至是一个孩子。
太热烈了。
就连黑色也被他染成了光明。
被无数生灵辱骂憎恶的神明却有如此炙热闪耀的灵魂。
这让他觉得有些可笑。
不管如何,不论他是谁,就算是个邪恶至极的怪物。
他也救了我。
我撑着身子在他面前跪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献上我全部的忠诚。
“吾卑微地向您请求,请您许可吾成为您的信徒,直至生命终结。”
“……信徒?”我低着头,他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无措。
“是。”
“你真的要做我的信徒?”
“是的,我尊敬的主人,请您允许我追随您。”
最终我听到了我想要的回答,他说,“那你可不许反悔哦。”
“誓死效忠,绝不后悔。”
有一只手覆在我的头上很温暖,“那么,我也向你宣誓,作为我的第一位信徒与追随者,你将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吾名鸢,鸢尾的鸢,你的名字呢?”
“请您赐名。”
“好吧好吧。”
他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眼睛发亮地看着我,“长生,长生。”
“灼灼不死花,蒙蒙长生丝。”
“我做那不死花,你做那长生丝,如何?”
“……好。”
于是我许下诺言,“我将陪伴您,直至永恒。”
“你可真会说笑,”他使劲揉了揉我的头,“宇宙可不存在永恒。”
“若有哪一天我死去,消亡了,你也要好好活着知道吗?”
“代我活着。”
我默默点头,“待您活着。”
我依旧在等待,他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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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写完一篇就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