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生泽澜(上)
天地重新变得清明,而他的信仰至此不再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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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族,顾名思义,属于幽冥与死亡的种族。
在冥神诞生之前,所有生灵皆是不死的。
宇宙意识模糊地意识到,如果宇宙中只有新生,没有死亡,那么很快就会迎来崩溃。
于是在一朵巨大的彼岸花中,冥神诞生了。
墨之彼岸,路通幽冥,河渡幽魂,生者不可往,亡者不可归。
世界就这么被切割成了两半,一半是生者的乐园,一半是亡者的归处。
一切生灵都有终结,死亡便是那终结。
那时还属于诸神时代初期,生命刚刚进化,除了古神与他们创造的附属生物,就只有几个最初诞生的神明。
宇宙还算得上和平。
新生的神灵需要有人引导。
但即使是神明,明白一切皆是规则,规则不可违背,也很难忍受自己永恒的生命竟会迎来终结。
倒是那位好战的古神阿瑞斯,投予了目光。
“这个,本君就带走了。”他向众神宣告,“幽冥与死亡的化身?倒也有点意思。”
没有人会不给他面子,当时也还未有善恶分化,他就这样带走了还在安眠中的新神。
那时的几位古神都还没有神号,其他诞生的神明神号皆由宇宙意识编纂,而它并没有那个资格为古神编纂神号。
他们与宇宙意识同级。
所有古神只为自己取了名。
之后诸神时代迎来繁荣,强者为尊,神魔林立,无数美丽妖异的生灵跟随他们的祖神诞生。
与之相应的,幽冥已成。
死去的生灵成为亡灵,他们的灵魂由冥神管理,除非用特殊的方法,活着的生灵无法看到死去的亡灵。
理所当然地,冥神成为了战神阿瑞斯座下的守护神明。
即使是战神阿瑞斯也未能污染他那颗纯净的心,力量与灵魂的极度分离使他催生了双重的神格。
而冥清,是他最初的名字。
清生泽澜,宇宙间唯一双重神格的神明诞生了。
“我是什么时候与她相识的呢?”冥清问自己,他看过太多的生死离别,连时间都有些模糊了。
“我记得有生灵在哀嚎。”
有声音回答。
“我记得好多人化成了灰烬。”
这是另一道声音。
那是一次战神阿瑞斯肆意的屠杀之后,他前往那个地方渡亡魂通幽冥。
像曾经的每一次一样,看到徘徊的亡魂那一刻,他的眼前永远都是生灵死前的哀嚎与绝望。
他们都死于战神阿瑞斯之手,黑白色的火焰将一切烧成灰烬,甚至连一丝血都没有留下,所有存在的痕迹皆被抹去,不会有人知道这里曾经有着怎样美丽的种族,天地沉默地看着这场悲剧。
他也一样。
他就像以前一样为亡魂打开了幽冥的通道,幽冥路旁的彼岸花原本是红色的,被他染成了墨色。
太鲜艳了,就像是什么人流了好多好多的血一样,把这方属于亡灵的土地都染红了。
他看着,心会有些疼。
他的耳边依旧充斥着哀嚎,想着最后回头看一眼满是灰烬的地方,像以前一样将它记录下来,那寥寥几语,就已是它的墓志铭,却见那方天地不知何时,开满了花。
他就这样停下脚步,仿佛看到了一场奇迹。
事实也确实如此,被混沌之焰烧灼过的土地永远不会诞生生机。
神的感知十分敏锐,她也并没有特意隐藏自身。
当看到她的那一刻,耳边的哀嚎似乎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足以抚慰人心的乐曲。
不,不止是生灵,就连亡魂也为此驻足。
他们看到故土重新恢复美丽,灰烬被掩埋在花瓣之下,他们听到那十二翼的神灵温柔地对他们道,“别哭。”
于是他们停止了哭泣。
她又道,“去吧。”
他们沉默地向她拜别。
这是他与她的第一次见面。
他凭着那十二翼认出了她的身份,最强的那位古神,这个宇宙的至强者。
六芒与奇迹之神,默。
她对他微笑了一下,就离开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这片花海中,她来到此处,似乎只是为了给予那些哀嚎的亡魂一些抚慰。
即使早已模糊了时间与生死,冥清却依旧能记得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
天地重新变得清明,而他的信仰至此不再纯粹。
不能表露出来!
他是这样告诫自己的,古神对于信仰十分敏感,一旦被发现,他与座下的种族都会成为混沌之焰下的灰烬。
这又让他不禁思考,如果一切皆有终结,那么当他消亡之时,会是谁来渡他呢?他自己吗?那个时候,幽冥还会存在吗?
这似乎是一个悖论。
冥清从未如此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是一个例外。
他的存在便是规则,而规则不会消亡。
要证实这个悖论,代价似乎太大了些。
他不断告诉自己,他该信仰的是战神阿瑞斯,指引他成长的那位神明,而不是只见了一面的那位古神。
他就像以前一样回到阿瑞斯座下侍奉。
他继续一次又一次渡着哀嚎的亡灵,直到有一天,他路过曾经渡过亡魂的一个地方,发现那里,也在不知何时,开满了花。
她来过了啊。
冥清忍不住去了他记录的每一个地方,发现她都曾在此驻足。
即使是不属于她座下的信徒,并非她守护的土地,也都如此地温柔吗?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位古神?
他依旧如往常一样渡着亡魂,却也忍不住等待着她的出现,他想再看一次那奇迹。
直到一次古神间的聚会,他才又一次见到了她。
他作为战神阿瑞斯的附属神明,与她隔着很长的距离。
“默,那些蝼蚁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在意?”他听见他信仰的古神如此问道。
“我找你切磋你都不出现。”
“你旁边的是你新收的守护神吗?”他问道,“就因为这样,你总是把目光放在那些蝼蚁身上。”
那视线阴戾而邪恶,我看见她身旁的那位神明并未有丝毫惧怕。
是很强的一位神明。
她站起身挡在他面前,“阿瑞斯,别妄想做什么,我座下的种族,你还动不了。”
气氛一时僵持,凭战神阿瑞斯的性格,让我不禁担忧会不会打起来。
却没想到他竟然退了一步。
阿瑞斯摆摆手,“好吧,你既然如此说,我又岂会违背你的意愿?”
“我可一次也没动过你的信徒啊。”
她不再说话,坐了下来。
“好啦好啦,”另一位古神开口,“阿瑞斯,默就是这么心软,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是另一位女性古神,八古神中的女性只有两位。
“不过,”那位腐蚀一切的古神开口,“我们才是同族啊默,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她的声音娇媚悦耳,似乎只是在对唯一的姐妹撒娇。
“那些蝼蚁确实好玩,不过可不要玩物丧志了。”
就像是细心教导妹妹的姐姐,可是说的话却是如此冰冷邪恶。
默没有说话,她看向身旁的那位白发神明,我竟不能看到他的终结。
这不可能,除了古神,所有的生灵我都能知道他们应何时消亡。
他不存在这个宇宙的纬度,或者说他已跳脱出了生死。
“阿尘,如果你在这不舒服,就先出去等我吧。”
她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我听到那位神明坚定地回答。
“不,我就在这陪你。”
她无奈一笑,“好吧。”
命运与机遇之神开口,“默,你也太过纵容了。”
她看着他回答,视线竟有些冷漠,“这是我的信徒。”
“我要如何教导,如何对待他们,轮不到你来说道。”
“我今日来赴约,只有一件事。”
“哦?”德斯蒂尼并未生气,语气依旧透着纵容,“你说。”
“我不对你们最近的行为表述什么,但只有一条,我的信徒,别动!”
我亲眼看到几位古神的面色变得多么难看,有一位古神开口,“若是动了,又如何?”
这位一直睡眼朦胧的古神此时清醒非常,眼中透露着与其他古神一样的东西。
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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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番外应该也是上中下。